她被深深地感動了,她不顧一切地尋找著高高掛在天際的那一抹神奇的色彩,她看到一條彩虹正在形成。彩虹的一處正在強烈地發出光芒,她的心中滿懷著希望的痛苦,彩虹的弓形逐漸在那兒形成,色彩慢慢聚攏起來,一道巨大的淡淡的彩虹突然冒了出來。弧形更彎更強,直到不能再彎,形成光線、顏色和蒼穹共同構築的偉大作品,它的柱基在低矮汙濁的新房子上閃耀著光芒,而弓形的頂端則連著天堂。

彩虹屹立在大地上。她知道那些在硬殼中爬行、分散在這汙濁世界上的肮髒不堪的人們仍舊活著,她知道彩虹在他們的血液中升騰起來,並在他們的精神中抖動著獲得了生命。她知道他們會丟棄堅硬破碎的外殼,那新的、幹淨裸露的身體將萌發出新的生命,獲得新的生長,去迎接天空中的陽光、風和雨。她在彩虹中看到了地球上那些陳舊汙穢、不堪一擊的房屋和工廠煥發出新的光彩,而用真理的構架建立起來的新世界猶如那天空的彩虹一般絢麗燦爛。澆鑄一種新的人性

□[英國]勞倫斯

除非我們能同心協力,將人類所有的認知融會貫通為一個整體,否則,我們就很難生存下去。

因而,我們必須努力將各種各樣的知識揉合在一起;必須將各種各樣的語言彙聚成一種巨大而清新的交響;必須將各種各樣的人性投入熔爐以澆鑄出一種新的人性。

永遠也不要忘記,我們的需要並非是任何私人的需要,並非是我們之中任何一個個人的需要。我們需要的,是一種萬眾一心的巨大驅動力,而不是榮譽或者自我的滿足。

有了它,我們就能造就一個偉大的人類,就能造就一個包含著個人自由在內的自由的民族。

一個人無法造就出一個嶄新的民族,這要靠我們大家。為了達到這一目標,我們理應攜手並肩,同舟共濟。想到有這樣的一個美好的目標,我是多麼快樂。

到了那時,將有更多的人會用自己的雙手去掙脫桎梏,直至砸碎所有的鎖鏈。

在一項偉大的事業中,我們每一個人都是自己的天使。然而,當我們沒有團結在一起,以為僅憑自己孤家寡人就可以闖出一番偉大的事業時,我們就不再是天使,而是野獸了。月的恩惠

□[法國]波特萊爾

月——她是浮動的本身——當你睡在你的搖籃裏的時候,從窗門窺望進來,說:“這孩子很中我意。”她緩步走下了雲的梯子,毫無聲息地穿過窗門的玻璃。於是她帶了母親的柔軟的溫和,俯伏在你的上麵,將她的顏色留在你臉上。因此,你的瞳仁成為碧綠,你的兩頰異常的青白。

因此,你看著這來訪者的時候,你的眼睛這樣意外地張大了;她又這樣柔和地用兩臂來擁抱你的頸,所以你以後便永遠易於落淚了。

當她完全沉浸在喜悅裏,月充滿了全屋,正如一種有磷光的空氣,正如一種明亮的光。這一切的活的光輝在思索而且說:“你將永遠受我的親吻的影響。你將美,如我之美;你將愛一切,如我所愛的,與我所被愛的。水與雲,夜與沉默,廣大的綠海,無形與多形的水,你永不會到的地方,你永不會知道的情人,怪異的花,酷酊的香氣,昏眩似地躺在風琴上用甜美如女人一般沙聲啜泣的貓。

“而且你將為愛我者所愛,為媚我者所媚。你將為他們的女王——有碧眼的,他們的頸在夜的愛撫裏被我所擁抱的,那些愛海,愛廣大狂暴的碧海,無形與多形的水,他們沒有去過的土地,他們不知道的女人,猶如不知教儀的焚香者的邪香的花,亂人意誌的香味,以及為他們自己愚行之象征的凶野而放佚的野獸的人們的女王!”

就是因為這緣故,被詛而且被愛的嬌養的孩子,我所以睡在你的腳下,想在你那裏尋到那可畏的女神的影象。——那前知的神母與一切的“月光病者”的毒的乳母。魚

□[法國]法朗士

暑假的一天早晨,熱昂和他妹妹熱昂妮,很早就扛著一根釣竿,掛著一個魚簍出發了。他們沿著河岸往前走,熱昂是杜林人,他的妹妹也是一個杜林姑娘。今天的天氣濕潤而柔和,在兩排銀色的楊柳中間,杜林河不慌不忙地向前流,水清得像鏡子。早晨和晚間,這裏總有一層白霧在水草地上移動。但熱昂和熱昂妮所喜愛的並不是它兩岸的綠色,也不是那映著天空的一平如鏡的清水,他們所喜愛的是河裏的魚。他們在一個合適的地點停下腳步,熱昂妮在一個禿頂的楊樹下坐下來,熱昂把魚簍放在一邊,解開他的魚具。這是一件很原始的釣魚工具——一根枝條,係上一根線,線的盡頭有一根彎過來的針。枝條是熱昂提供的,線和鉤子則是熱昂妮的貢獻。因此這一套魚具是哥哥和妹妹的共同財產。雖然是一套非常簡陋的釣魚工具,但兄妹倆都想占為己有,發展到最後,這一套本來是和魚兒開玩笑的東西,卻成了兄妹倆鬥毆的導火索:熱昂的胳膊被擰得發紫,熱昂妮的雙頰被她哥哥的耳光打得發紅。終於,他們擰累了,也打累了,熱昂和熱昂妮隻好達成協議,同意不用武力攫取魚具,而在友誼的氣氛中共用。他們約定,每次釣起一條魚,釣竿就得輪流從哥哥轉到妹妹的手中來。

協定當然是由熱昂開始執行。可是他執行到什麼時候為止,那可就無法預測了。他沒有公開破壞協定,但他卻用了一個很不光彩的辦法來逃避約定。為了不把魚竿交給他的妹妹,即使魚兒把食餌啃得浮子上下移動,他也不把魚兒提出水麵。

熱昂是詭計多端的,但熱昂妮卻也不是平庸之輩。她已經等待了兩個鍾頭了。但最後她終於感到閑得發慌了。她打嗬欠,伸懶腰,並躺在柳樹陰下閉起眼睛來。熱昂從眼角裏斜斜地望了她一眼,以為她睡著了。他突然把線抽出水來,線尾上懸著一件閃閃發光的東西。一條白楊魚已經掛在鉤子上了。

“啊!現在輪到我了!”熱昂妮一躍而起,一把把釣竿搶了過來。這裏,我願坐在哪裏就坐在哪裏,圍牆上,岩石上或者樹樁上,草地上或者土地上,全都可以;不論我坐在哪裏,周圍都是一幅畫和一首詩,在我身旁的世界彙成優美而幸福的清音。

農家

□[德國]黑塞

當我千辛萬苦來到了阿爾卑斯山脈的腳下時,我仿佛覺得自己已從流亡中回到了故鄉,仿佛已經站到了山那一邊的故鄉的土地。故鄉的太陽更溫暖、山脈更可愛,那裏的栗子、葡萄、杏仁、無花果令我垂誕,我那窮苦的鄉親們,總是對我友好而又彬彬有禮。他們所建造的一切,看上去總是那麼美好,那麼恰當而可愛,仿佛都是自然生成的。那些不新也不舊的房屋、圍牆、葡萄山的石級、道路、種植地和梯田,仿佛不是靠勞動所建造的,不是用腦筋所想出來的,也不是巧奪天工的,而是像岩石、樹木、苔藤一樣自然形成的。看,那用同樣的褐色片麻岩石而徹成的葡萄山圍牆、房屋、房頂,它們相輔相成,像親兄弟一般彼此深愛著對方。沒有一樣看來是陌生的、懷有敵意的和粗暴無情的,一切都顯得親切、歡暢和睦鄰友好。

這裏,我願坐在哪裏就坐在哪裏,圍牆上,岩石上或者樹樁上,草地上或者土地上,全都可以;不論我坐在哪裏,周圍都是一幅畫和一首詩,在我身旁的世界彙成優美而幸福的清音。

這是我的家鄉——一個貧窮農民的田莊。我的父老鄉親們沒有牛,隻有豬、羊和雞,他們種植葡萄、玉米、果樹和蔬菜。石頭砌成了這裏的一世:房屋、地板、樓梯,還有兩根石柱子,它們的身後有一條用石塊拚成的通往場院的石級。不論在哪裏,植物和山頭之間,你都可以飽覽到浮現出的藍色的湖光。

然而,在田莊的山的另一方,那裏的人正處在受折磨和可憎的事情之間,他們的憂慮實在太多了!在那裏,要找到生存的理由,是那麼困難,又是那麼至關重要。不然的話,人該怎麼生活呢?麵對真正的不幸,人們煞費苦心,鬱鬱寡歡。——在這裏,不存在難辦的問題,生存無需辯護,思索變成了遊戲。人們感覺到:世界是美麗的,生命是短暫的。但不是萬念皆灰;我想再增一對眼睛,一葉肺。我把雙腿伸進草叢裏,並希望它們變得更長一些。

我想要成為一個巨人,這樣,我會把頭枕在積雪旁一處高山牧場上的羊群中間,而我的腳趾則伸進山下深深的湖中去戲水。我希望可以這樣躺著,永遠不站起來,在我的手指間長出灌木叢,在我的頭發裏開出杜鵑花,我的雙膝變成前山,我的軀體上將建起葡萄山、房屋和小教堂。我就這樣躺上千萬年,對著天空眨眨眼睛,對著湖水眨眨眼睛。我一打噴嚏,便是一陣雷雨。我嗬上一口氣,積雪溶化,瀑布舞蹈。我死了,整個世界隨我而去。隨後我在宇宙中飄洋過海,去取來一個新的太陽。

可,實事上,我能成為巨人嗎?不能!我甚至不能找到一處息身之所。世界在做什麼?創造出了新的神、新的法律、新的自由?反正都一樣!但是,這兒山上還開著一朵櫻草花,葉子上銀珠點點,那兒山下的白楊樹間,甜蜜的微風在歌唱,在我的眼睛和天空之間,有一隻深金色的蜜蜂在嗡嗡亂飛——這可不是一回事。它哼著幸福的歌,它哼著永恒的歌。它的歌是我的世界史。我希望有一個中心所有的力都能在這個中心兩邊保持平衡,清晨放出,夜晚歸來,那時,生活將是多麼不同啊!

紅房子

□[德國]黑塞

紅房子,我從你那裏得到了,向我送來了整個阿爾卑斯山南麵的芬芳,小花園裏的,葡萄林裏的。我多次從你身旁經過,初次經過時,我的流浪的樂趣就震顫地想起它的對稱極,我又一次奏起往昔經常彈奏的旋律:有一個家,綠色花園裏的一幢紅房子,周圍一片寂靜,遠離村落;在小房間裏,朝北放著我的床,我自己的床;在小房間裏,朝南擺著我的桌子,旁邊牆白壁上掛著一幅小小的古老的聖母像,那是我在多年的一次旅途中,在布雷西亞買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