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該到的都到齊了。”謝蕊寒冷冰冰地發出倡議,但我們聽到的像是命令的語氣。她應該是知道歐陽俊的風流的。
“好好好!各位抓緊就座。”我趕緊息事寧人安排座次。
餐桌是橢圓的,於是按照最原始最簡約的辦法——男的一邊女的一邊。我對著顏亦冰,易子夢對著劉菁,安哥對著吳曲(盡管是橫眉冷對),隻有謝蕊寒對麵是空的,顯得她有點鬱鬱寡歡。
“來!試試我們劉家大小姐的廚藝!”顏亦冰察言觀色,舉起筷子給謝蕊寒夾了一塊可樂雞翅。
“我隻是個幫廚的,冰冰才是大師。”
“來,夏拙,這個糖醋裏脊做得不錯哦!”顏亦冰給我也夾了一塊,眼睛卻牢牢地盯著我,眼神頗有深意,劉菁的頭迅速低下去,臉上微醺般泛出紅色。
“火星男,你不是喜歡吃梅菜扣肉嗎?多吃點!”吳曲給安哥夾了一大塊扣肉。吳曲的臉色變換可真比外麵的大型廣告顯示屏還快,看來還真是夠安哥喝一壺的。
安哥拿筷子夾起扣肉一看,上麵的瘦肉已被吳曲剔得幹幹淨淨,剩下的隻是一塊晶瑩透亮的肥肉,安哥白了正笑眯眯看著自己的吳曲一眼,沒說什麼,忍氣吞聲地把扣肉塞進嘴裏。
“易子夢你多吃點噢!”劉菁作為主人生怕冷落了易子夢,出於禮貌也給他打了個招呼。易子夢受寵若驚,就差“感激涕零”了。自他進門見到劉菁後就一直眼神飄忽行為拘謹,說話更加磕巴,我們無法驗證曾被易子夢吹噓得“驚天地泣鬼神”的他和劉菁的愛情故事是否真實,單從劉菁的反應來看,這事很可能是易子夢意淫出來的(他向來擅長幹這個)。
顏亦冰本來就天賦異稟,劉菁的廚藝也確實進步很快,一頓飯大家都吃得特別香。我們開玩笑說《美女私房菜》欄目應該考慮換人了。
飯吃得差不多的時候吳曲說氣氛不夠熱烈,她提議做遊戲。
“什麼遊戲?捉迷藏?”安哥問了個無比天真的問題,自他看來“遊戲”二字的適用範圍是十二歲以下的人群。
“林安邦同誌,我說你什麼時候能從童年中解脫出來?!”安哥的脖子梗得老長,正要爆發,吳曲連理都不理他,轉過臉去問大家,“我們玩‘真心話大冒險’好不好?”
我一邊跟風一邊琢磨,壞了壞了,今晚可能要出狀況了。
吳曲拿來個空碟子,裏麵放個湯勺就轉起來,如同古時的司南,“第一把我坐莊!轉到誰算誰!”話說著飯勺打了幾十個轉轉,勺把直直對準了易子夢。
“哦!”大家起哄,易子夢用手摸了把額頭,慷慨道:“來吧!”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真心話。”
“好!”吳曲問道,“易子夢,你最討厭的是什麼?”
“我想想,我想想……”其實不用易子夢想我們都知道,他在宿舍裏不止一次表示,他在世界上最討厭的東西就是馬賽克,他還說馬賽克是阻礙人類文明和人體藝術進步發展的最大障礙。他之所以要想想是因為他不知道除了馬賽克他還討厭什麼。
“快點!”
“繞、繞口令!”
我們都爆笑起來。繞口令確實對他來說太難了點。
輪到易子夢坐莊,他把勺子輕輕一撥,勺把轉到對麵就停了下來——正對劉菁!看來這小子早有預謀。
“真心話?大冒險?”
“真心話!”
“你喜歡什麼樣的男孩?”
“有才華的。”
“具體一點!”
“能寫能畫,心地善良……呃……沒啦!”
“再具體一點。”
易子夢唯恐天下不亂,“是不是夏拙這樣的?”
劉菁表情誇張地看了我一眼,說道:“真心話隻能問一個問題噢,下次再說吧。”
我的冷汗漸漸消退。
下一輪轉到了顏亦冰,她選擇的是大冒險,於是她被要求當著大家的麵吻我一下。我們嬉鬧著完成了這個項目,隨後顏亦冰又把勺把轉向了我。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大冒險。”
“不行,我偏要你來真心話。”
“好吧!”跟女人講道理是沒用的,如果不能反抗,還不如接受。
“夏拙!如果除我之外還有別的女孩喜歡你怎麼辦?”顏亦冰問過之後,還瞟了劉菁一眼。我打著哈哈,笑著背出了《節婦吟》:“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擬同生死;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算是過關。這時,劉菁臉上不自在的表情漸漸退去,泛上來的是淡淡的幽怨。
下一把轉回了吳曲,她被要求抱一下安哥,在安哥一番義正詞嚴的拒絕之後,恪守遊戲規則的吳曲“霸王硬上弓”從後麵箍住他算是完成任務。
為了報複,吳曲把下一個真心話的機會留給安哥。
“火星男!你老跟我們說夢想。我問你,你畢業後的夢想是什麼?”
“我的夢想——”安哥言辭有些閃爍。
“我知道,”易子夢舉起手來,“我們安哥的偉大夢想是——是當、當當當當當,當兵!”
氣氛漸漸冷卻。
我狠狠地瞪了易子夢一眼,低聲喝道:“你不說話大家不會當你是啞巴。”
吳曲有些遲疑地問道:“林安邦,真的嗎?你想去——當兵?”
“是啊,我準備年底就去參加征兵。”
“不行!我不同意!”包括安哥在內,我們所有人都意外地看著吳曲。
“當兵有什麼好的?!你為什麼不能在湘城找個工作呢?”吳曲大概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追問道。
我們坐在那裏似乎明白了什麼。
“這是我從小的夢想,我必須當兵。”安哥聲音不大卻有點斬釘截鐵的味道。
我們看見吳曲的眼眶一下子紅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謝蕊寒趕緊拍了拍她的肩膀。
真相是一把利劍,此時,已露出了它的劍鋒。
一時間我們僵在那裏不知如何是好,桌上的酒和菜都像凝固了一般。
“好啦!遊戲到此為止,大家看看電視吧!”
那頓飯最後不歡而散。
送走他們收拾利索之後,劉菁打著哈欠說她先回屋了。
我走進房間,顏亦冰緊緊跟上。帶上門,拉上窗簾,把燈光調得比較柔和。
我躺在床上,有些酒後的興奮。
顏亦冰緊挨著我躺下,把頭枕在我的胳膊上。溫順得如同一隻小羊崽。
“夏拙。”顏亦冰像在把玩一件文物一般,輕撫著我的手指。
“嗯?”
“這種感覺,是不是久違了?”
“嗯。”我老實回答,“年後再沒有過。”
“有些事,我現在沒有告訴你,是因為不想讓你為我太擔心。明白嗎?”
“我不擔心,”我苦笑道,“我還不夠為你擔心的資格。”
她輕輕地、悠長地歎了一口氣,“但遲早有一天,你會知道真相。同樣也會理解和原諒我。”
我警醒地仰起頭,轉過身來看著她,“什麼意思?”
“沒什麼,”顏亦冰看上去十分淡然,“我現在到處做兼職,晚上去酒吧炒更你不是很反感嗎?”
我再次躺下去,籲了一口氣。
“對了,你覺得劉菁怎麼樣?”顏亦冰似乎來了精神,扭過頭來死死盯住我。
“還不錯啊!善良、大方,脾氣也不錯。”看著顏亦冰的臉色漸變,我趕緊糾正方向,“就是太幼稚了點,像個傻妞,比起你來,既沒你聰明智慧,又沒你嫵媚性感。”
看著顏亦冰的臉色漸漸回暖,我才放下心來——看來對恭維缺乏免疫力的確是女人的通病,連最聰明最有城府的都概莫能外。
“你知道嗎?菁菁喜歡你呢!”
“你別瞎說!”
“她親口說的!”
“開玩笑的話能當真嗎?你不是沒事找事吧?”我裝作生氣的樣子。
“好啦好啦!”顏亦冰笑吟吟地拉著我的胳膊,“不過說實話,菁菁確實是喜歡你呢!還記不記得剛認識你的時候,我醉得不省人事,第二天起來,她把你誇得跟正義與帥氣的化身一樣,所以我才去見你的。”
“哦!你的意思是她不誇我幾句,你就見都懶得見我,也沒有我們的現在?”
“實不相瞞,確實如此。”
“唉——”我長歎一口氣。想辦法岔開話題,“告訴我,今天這個選秀,是你不小心撞上的呢,還是早就計劃好的?”
“這很重要嗎?”顏亦冰話剛說完就湊了上來,用雙唇封住我的嘴,把我帶進了驚濤駭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