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越(大學畢業生,在雲南一家公益機構工作):我聽了以後的第一個反映是:這個研究是具有行動意義的,不是為了研究而研究;給我的第一個感受是:尋求解決工人問題的第一個突破口是文化製度這個層麵。我認為這種分析展示了一種方法,給工友兄弟姐妹提供一個視角。作為工人,因為沒有比較,不會認為這種生活有什麼,無法確認自己的位置、前途、命運和出路在哪裏,而外麵的人卻可以揭示這個過程對人的傷害和摧殘,讓工人可以從“以人為主體”的角度去考慮問題。
小貝(大學畢業生,在蘇州一家社工機構工作):呂途講的這些對我很有觸動。我以前也進廠體驗過一個月,我體驗的時候也沒有什麼感覺,後來聽呂途這樣分享以後,我一下子很有觸動:噢!原來是這樣的!
呂途:這裏有兩個層次的問題,一個是,我們認識到了這些問題又怎麼樣;還有一個是,如果我們對這些現象沒有感觸、沒有認識的話,可能就談不上對製度的反抗。我希望通過我的觀察來分解、分析出工人壓抑狀態的具體細節,讓我們不僅可以體會,還分析。如果這樣思路和展示沒有力度的話,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文化分析與經濟分析
小菊(大學畢業生,在一家社工機構工作,曾經進廠體驗過):我們在流水線上的工作非常機械,不像人。小越認為這種生產方式就不應該存在,但是,我有不同的看法。工人在生產線上工作非常痛苦,但是工人也許認為剝削根本就不存在。
小越:我剛大學畢業的時候聽到討論工人受到剝削的時候,我好吃驚呀,難道我們是在資本主義國家嗎?
呂途:資本家從來不會談剝削這個問題。資本主義和帝國主義是特別具有欺騙性的。就拿美國來說吧,它發動戰爭的理由都被聲稱是為了民主,但本質上是霸權和掠奪。
小菊:工廠文化這個東西是微觀的、很軟的東西,好像不能刺痛人。我跟拉長有個爭論,她說:因為所有人都是這樣,所以就是這樣;我說:不是別人接受我就得接受。拉長不說一個事情本身,隻告訴我大部分人都接受了。如果除了從工廠文化的視角,我們還可以從經濟的角度去分析,也許更直接。比如我讀過的一個關於蘋果手機的報告,就計算了蘋果手機掙多少錢,工人的工資是多少錢等等。
小貝:如果刺中要害就意味著是要從經濟的角度去分析,這不就是按照主流的思路去分析嗎?是用他們的規則去衡量和思考嗎!而我們從文化的角度去分析,好像不那麼直接、好像不那麼刺痛,但是應該是更本質的,是滲透性的,因為文化遍布在各個角落。也正因為如此才應該從這個角度、從根本上去思考,而不是用金錢價值去衡量。
小菊:對於資本的文化和人的解放,人與人的感受不同。如果沒有在工廠工作,比如做教師的,或者做白領的,也在這個製度下,可能覺得自己還是一個人。
呂途:我認識一個大學畢業生,她被分配到電視台裏,很好的工作吧,很高的檔次吧,但她感受到的是強烈的企業文化,人是為事情服務的,人與人之間好像沒有“關係”,她感覺非常壓抑。
小猛(在一家勞工機構工作,以前在廠裏打工):我覺得這個研究的意義不隻是在中國,對世界也是有意義的。全世界的工人都是相通的。我相信這本書將來一定會翻譯成其它語言的。
小夢:這本書通過具體的例子來說明問題,然後希望能夠喚起工人的感受,得到工人的認同。我認為,認同沒有問題,每一個在工廠工作過的工人都會認同,覺得這些是自己經曆過的。但是,要達到反思就不容易,可能沒有那樣的力度。這讓我想起一本書《我是一朵飄零的花》,當時這本書出來的時候,大學生就說觸動好大。我當時還在工廠裏,同時做義工。一些大學生就組織了讀書會,讓我們來讀這本書。我們讀了,但是我們大部分人都說:這本書算個屁呀,什麼也不是,壓根就不想去討論,就是覺得很不懈,覺得搬不上台麵。後來讀書會辦得不成功。針對呂途剛才講的東西,我認可你寫的東西,但是你要達到的目的是否能夠達到我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