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許多的故事:書寫曆史1(2 / 2)

我幹了一年半的協管。

複讀(1998年 - 1999年)

後來又去複讀了一年。我在餘杭市瓶窯鎮的一個學校複讀,文科班。複讀班的語文老師對我影響挺大的。我當時喜歡張楚的歌,我自己也開始寫詩,寫青春張揚的東西。語文老師給了我一些鼓勵,我就跟找到知音似的。覺得那一年自己成長得挺快的。寫詩這個事情對我還是挺重要的。以前我有做電影導演呀,做搖滾的想法,但是都停留在想法上,而寫詩的重要性在於想法落實到了行動上。記得當初寫語文考試的作文時,我也開始不按常規來寫,就比較酷的那種。我當初還寫了小說,也是受到當時有的文學作品的影響。發現在寫作過程中,自己的成長很快。1999年又參加了一次高考,還是沒有考上。

在midi音樂學校學習(1999年-2000年)

我後來知道北京的midi音樂學校,據說是地下搖滾樂的搖籃。家裏拿我沒有辦法,隻好同意我去。midi是民辦學校,學費記得好像是一年或者兩年1萬,是兩年製的。當時我也沒有說要去做搖滾青年,就是想找到一種方式來表達自己,感覺有很多話要說,想找到一種表達自我的方式。那時候出來,就是因為和家裏那邊的社會環境格格不入,就是掙錢過一生,所以我必須逃出來了。我不認同家裏那個環境,在那個環境中我看不到自己的價值。自己最初在家是林子當中的一隻鳥,就是要掙脫這片林子、這張網;飛出來了,來到北京了;飛到空中,發現天空是空空蕩蕩的,自由得沒有了方向。

搞搖滾樂給人這樣一種感覺,就是在旁觀這個世界,但是沒有走入這個世界,是在屋子裏看外麵的世界。比如,可以很感性地表達一種憤怒,時間長了,憤怒也稀釋掉了,也不知道為什麼憤怒了。文藝式的思考不是思辨式的思考,是要帶著一種美感來看待生活,並且陶醉在這種美感中。就像一個詩人一樣,去樹林裏走,或者走在街上,會去想像一種對話,詩人對世界的理解是激情似的、不是思辨和現實的剖析。

1999年元旦的時候搞聯歡文藝演出,我第一次寫了一首歌,叫“世紀末的孩子” ,唱之前先說很多,最後才唱,當時還得到同學們一些好評。現在的midi音樂節就是從學校的聯歡演出演變來的。現在學校搬到香山去了。我們一期學員就幾十個。畢業以後需要自己謀生。

街頭賣唱並做誌願者(2000年 - 2001年)

2000年7月份開始在地鐵站、立交橋下麵等地方賣唱。第一次不好意思,找個哥們陪著,覺得是乞討。但是坐下去開始唱以後就不覺得了,好像自己在對著世界嘶吼。一直這樣到了秋天。我當時賣唱可以維持我的生活,出去一次可以掙50到60塊。也有警察去管理的,好幾次看你掙錢差不多了,就把你帶走了,就把掙的錢全罰了。有一次被罰款了以後,覺得特別心灰意冷,還給家裏打了電話,第一次覺得特別心酸。偶爾回想做協警追查別人的經曆,“有一種奇特的反諷感”。 一年之內,唱遍了 長安街所有地下通道。 在沒有遇到孫恒之前,我是把自己關在屋子裏,透過牆上的窗,想象著外麵的世態萬千,然後閉門造車,去街頭、地下通道、地鐵站,彈著吉他孤獨地唱著自己的憂傷和憤怒。

記得2001年“911”那天,我看到報紙上的照片,世貿大樓倒了,我也沒有什麼概念,還是去賣唱,去西直門地下通道那裏。正唱著,一個哥們跑過來,說他在西直門地鐵站賣唱,吉他被警察沒收了,要100塊錢贖出來,他跟警察說自己沒錢,警察說拿20塊也行。他過來見我在那裏就找我借錢。我一聽,也是賣唱的,我還挺大方的,就把我賣唱掙來的錢都讓他拿去了,也就20多塊錢。他是小吳,我們就認識了,成了朋友了。小吳認識孫恒。有一次我去小吳那裏,他放孫恒的磁帶《梯子》給我聽。再後來,我和小吳騎車去見孫恒,孫恒剛從外地流浪歸來,在一所打工子女學校教孩子們音樂。當時孫恒在西二旗住,那天也認識了孫恒的朋友們。受到孫恒的啟發,我發現我住的村子裏麵也有打工子女學校,他們招聘音樂老師,我也去當了一段時間的音樂老師,也開始和孫恒一起參加一些活動。

隨孫恒去工地的一次經曆,應該是我人生的一個轉折點。那天,孫恒約我一起到工地給工人送書和衣服,簡陋的工棚中,擁擠著鐵製上下床,屋頂吊著洗好的衣褲,工友們還穿著幹活的髒衣服。送完物品,孫恒拿過吉他為工友唱了自己創作的民謠歌曲《一個人的遭遇》,內容唱的是小吳的親身經曆。我拿著DV,用鏡頭掃過工友的臉龐,發現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孫恒,投射著真誠與質樸,這些目光完全不同於在地鐵裏演唱時路人的目光。那一瞬間,我好像突然想明白了,這裏才是我唱歌的地方,我也明白了自己並不是高高在上的藝術家,隻是要靠雙手來養活自己的勞動者、打工者。那是種子找到土壤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