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薑國良的故事:工友之家公社3(1 / 2)

討論音樂變成了行業我就不喜歡了

薑國良所經曆的對音樂的感受

時間\t和音樂的關係\t對音樂的感受

1990年上初二\t我姑媽家的表姐送給我一把吉他。我完全靠自學,吉他六根弦,把六根弦調成1、2、3、4、5、6,但是7哪裏去了。後來我去市裏買了一本書,看了才明白。\t人對音樂的感覺是天生的,有的人天生樂感特別好,節奏感也比較好,有的人就不行,這個真不是較勁的事。樂感不好,沒法學音樂。

1992年 - 1997年\t初三下學期的時候我不上學了,開始跟著縣劇團到處跑,一邊幹雜活一邊學習,後來也換過幾個劇團,京劇、評劇、歌舞劇團什麼的。去過新疆、西藏、青海。我開始的時候學吉他,後來就開始喜歡上鼓了。到了1997年的時候,我就可以在劇團裏勝任打鼓了。\t我對音樂失去信心了,不想幹這個行業了,我覺得已經看透了,而音樂和那個行業連著的,也就不喜歡音樂了,不想搞這個了。

1998年\t我在北京一家大型文化館待了半年。我們那個時候是被騙的,工資很低,我跟其他演員一塊要求漲工資,否則我們就罷工,館長說:“誰不演出,三天之內就離團,誰要離團就舉手。”我舉起手來,但是我往周圍一看,其他人沒有一個人舉手的,都說好了一塊爭取的。我當時對這些人非常地氣憤和失望,我當時男子漢的氣概就出來了,必須離開。\t更加討厭這個行業,討厭音樂。後來就去打工了,不幹音樂了。

2003年至今\t作為樂隊的鼓手加入新工人藝術團/北京工友之家。在社會企業工作,同時參加藝術團的演出和創作。創作了多首反應新工人情感的歌曲《不再迷茫》、《回家》、《蒲公英》等\t流行音樂的興奮點和我們的音樂的興奮點是不一樣的。我們的音樂是有思想性的,特別能感染人。

資本扭曲一切,當然也會扭曲藝術。對於資本來講,音樂作為藝術的價值不在於藝術價值本身,而在於贏利。當音樂隻是謀生和贏利的手段的時候,音樂就喪失了藝術的內涵。國良加入縣劇團的時候,是90年代初。按照國良的話說:“那時候國家養不起劇團了,承包給個人了,個人就得出去賺錢。”我不認為國家真的養不起劇團了,國家養了劇團30年,怎麼就會突然養不起了,那是資本的輿論攻勢,讓人們覺得不是資本在作怪,而是不得不采取的措施,是欲望突然膨脹下人們的無奈、盲從和追逐。

國良加入劇團是出於對音樂的熱愛。但是,在資本邏輯下,“熱情”和“愛”隻是被利用的東西,是拿來用的東西,是可以作為交換和出賣的東西,經過了這番資本化,“熱情”和“愛”也就都變質了,就如同《共產黨宣言》裏說的: “資產階級抹去了一切向來受人尊崇和令人敬畏的職業的神聖光環。它把醫生、律師、教士、詩人和學者變成了它出錢招雇的雇傭勞動者。”

當藝術成為了一種行業,藝術家和消費藝術的藝術消費者產生了分離,藝術家為了在行業中立足,為了迎合消費者的喜好,就把藝術創造當做商品生產來看待了,這時候藝術不僅脫離了生活,而且會扭曲生活。藝術也就失去了它本來的內涵:藝術是生活的一部分,來源於生活並且和生活不可分割。

但是人是可以有個性的,有不可以被剝奪的一些東西,其中就包括不辱沒自己的情感和愛,哪怕失去某些東西。當國良在1998年選擇放棄音樂的時候,他說:“我看透那個行業了,而音樂和那個行業連著的,也就不喜歡音樂了,不想搞這個了。”我的理解是,國良從來沒有放棄喜歡音樂,而他說不喜歡音樂了是因為內心深處他認為音樂產業辱沒了音樂,那麼還不如不做音樂。

音樂完全可以不成為一個產業,卻仍然可以煥發魅力,而這才是藝術的本源和本質吧。1846年馬克思和恩格斯在《德意誌意識形態》一書中形象、生動地描述了共產主義社會的情景:“……在共產主義社會裏,任何人都沒有特殊的活動範圍,而是都可以在任何部門內發展,社會調節整個生產,因而使我有可能隨自己的興趣今天幹這事,明天幹那事,上午打獵,下午捕魚,傍晚從事畜牧,晚飯後從事批判,這樣就不會使我老是一個獵人、漁夫、牧人或批判者。” 我經常想像這樣的場景和可能性,我無法想像怎麼可以上午打獵下午捕魚,我可以想像這個月打獵,下個月捕魚,因為我覺得大家還是要承擔責任,不可以太自行其是,不過馬克思和恩格斯也許隻是在打比方吧。但是,有一點我是非常讚同的,就是不存在專門的藝術家,每個人都可以是藝術家,而如果是專門的藝術家那麼其實就失去了藝術的本源和本質。我們每個人都是勞動者,可以是獵人和漁夫,同時又可以是歌手、畫家或者思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