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薑國良的故事:工友之家公社4(1 / 2)

什麼是文化

在做這本書的訪談的時候,我問了很多訪談對象對文化的理解,國良的回答是最接近我所理解的文化的本質的,在前麵的生命故事裏已經有了詳細的敘述。

(1)文化的核心是價值觀、思想和道德。但是,這樣的定義可能有些抽象,而國良的話就形像地說明了工友之家的一個文化特點:“我們工作不是靠指令和強迫,而是靠責任感和自覺性”。這樣的狀態的形成並不那麼簡單,是我們在日常工作和生活中落實機構的價值觀、思想和道德所逐步形成的。

(2)文化是一種氛圍和狀態。國良說:“在我們機構新來的同事是通過觀察和感受來學習的,感受到的是機構的一種綜合的文化氛圍”。這就如同我前言中對文化的定義,文化是一種感覺結構。提到文化,我們往往想到服飾、飲食、民歌、舞蹈等等,這些是文化的表現形式,而對文化的內涵的認識卻需要我們透過形式去看本質。文化的本質就“溶解”在日常生活之中,就“溶解”在這些文化表達形式之中。就如果工友之家的文化本質就“溶解”在國良所說的“氛圍”和“狀態”之中。

“溶解” 這個詞來自於雷蒙德·威廉斯的《漫長的革命》一書中對文化的定義和描述。雷蒙德說:“隻有在自己所處的時代和地方,我們才能期望對一般性組織獲得實質性的認識。對其他地方和時代的生活,我們也能知道很多,但在我看來,某些因素卻永遠都無法重新獲得。即便是那些可以恢複的因素,也是通過抽象而重新獲得的,指出這一點很重要。我們把每一種因素都當作一種沉澱物來認識,但在它那個時代的活生生的經驗中,每種要素都是溶解的,是一個複雜整體的不可分割的部分。在研究過去任何一個時代的時候,最難以把握的,就是這種對於某個特定地方和時代的生活性質的感覺,正是憑借這樣的感覺方式,各種特殊的活動才能和一種思考和生活的方式結成一體。”

每一個生活在此時此地的人都可以感受到“溶解”在我們周圍的文化因素。如果要我描述我對此時中國社會文化的感受,我立刻想到的是:迷茫、迷失、浮躁、急躁、精神分裂。雷蒙德用“感覺結構”來形容社會的文化狀態:“正如‘結構’這個詞所暗示的,它穩固和明確,但它是在我們活動中最細微也最難觸摸到的部分發揮作用的。在某種意義上,這種感覺結構就是一個時代的文化:它是一般組織中所有因素帶來的特殊的、活的結果。”迷茫、浮躁和精神分裂是我感受到的我們這個時代的主流文化。

加入北京工友之家的核心工作人員都是不認同和反抗主流文化的一些人,那麼我們對我們這個小的文化氛圍是一種什麼感覺呢?下麵是2013年8月15日機構年中會議時我們做的一個小遊戲的記錄(一共30人參會):

用一個名詞和形容詞形容機構在你心中的理解或位置?

名詞:家(12人)、家庭、港灣、延安、莊稼、樹、車、船 、姑娘、集體、學校、生活工作;

形容詞:重要的(2人)、安定的、朝氣蓬勃的、生機勃勃、青春的、熱烈的、溫馨的、溫暖的(2人)、我們的、迷糊的、自由的、航行的、寬厚的、包容的、濃濃的、沒有壓力的、和諧的、青核桃般的、美麗的、幸福的、勤勞的、發展和危機並存的。

(3)文化體現在行動中。國良說,一種文化如果既說得對又做得好,那麼就沒有錯。我們既要有文化實踐又要有文化倡導,我們既在我們每天的日常生活和工作中踐行我們認同的生活方式,同時我們關心社會和他人。

今年(2013年),機構幾次開會討論成立北京工友之家公社的事情。這樣的一條道路集中體現了工友之家的文化實踐。國良是這樣說的:“在孫恒沒有提出這個概念之前,機構已經有公社的因素了,我們隻是沒有意識到。10多年了,我們在一起吃一起住,一步步形成這樣一個狀態。如果沒有這個基礎,現在突然提出這個東西,那就更不可能了,就更渺茫了。”

公社是窮人的出路

王德誌對公社是這樣看的:“我們不認同幾萬個窮人養活幾個富人的生活狀態。公社這個理想和道路適合窮人,是窮人的出路。在公社的生活中大家都有尊嚴。公社是一種理想,在實踐中會遇到很多挑戰。公社對人的要求是很高的,要求人不可以太自私。我們機構的核心人員的理想是一致的,我們希望拋開拜物教。實現理想的條件永遠不可能完全具備,所以,雖然是理想,我們也可以開始實踐了。一個集體中不可能所有人都具備條件,我覺得在我們的團隊中有三分之一認同、具備條件就可以了,肯定還有三分之一是隨大流的,還有三分之一肯定是那種在困難境況下會原形畢露的人,那也不怕。隻要有三分之一的人可以堅持就可以。在社會目標上,我們希望我們的實驗可以給社會提供一個借鑒,成為一個探索的基地。在資本主義體係下,我們對內是公社,對外是市場。我們是弱弱聯合,我們嚐試的是工人的弱弱聯合,而工人還處在流民狀態,什麼都沒有的情況下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