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工人在世界的位置
西爾弗的著作《勞工的力量》通過詳實的信息回顧了資本主義發展和勞工運動之間的共生和鬥爭。資本主義發展製造了勞工群體,而資本主義通過剝削勞工而追求更高利潤的本質又會引起勞工對資本的反抗。這對矛盾是世界近代史的主要內容。《勞動的力量》研究小組所收集的數據來源是:
1870年到1990年的《紐約時報》
1906年到1990年的《泰晤士報》(倫敦)
1870年到1905年帕爾默索引(Palmer’ Index)(在線)作為《泰晤士報》(倫敦)關於勞工抗爭報道的另外一個信息來源
汽車工業的興盛創造了大批的汽車產業工人,資本對利潤的追求造成對工人壓迫,必然引起工人越來越大規模的反抗;在一個國家的罷工浪潮興盛的時候,就是資本轉移到下一個國家進而促進下一個國家產業發展的時候,產業發展創造產業工業,這又製造了另一個輪的共生與鬥爭的循環。根據汽車工業的現有數據,汽車工業在一個國家興起到鼎盛一般經曆10年左右的時間,而從產業發展鼎盛到大規模工人運動的浪潮也大約需要10年的時間。
那麼資本是否可以期望在中國的產業工人發生大規模反抗之後再轉移到下一個地區和國家呢?答案是否定的。這是因為中國是一個特殊的國家,她最大的特殊性在於中國的人口占世界人口的五分之一。李昌平老師用“中國拐點”告訴了我們這個道理:“在全球經濟一體化的大背景下,全球一般製造業一直是梯度轉移的。在中國進入全球製造業梯度轉移工業化之前,全球一般製造業的格局是少數人為多數人搞製造, 但在中國加入全球一般製造業梯度轉移之後,全球一般製造業出現了‘中國拐點’:由少數人為多數人搞製造轉變為多數人為少數人搞製造了。”
再進一步說,到現在為止,製造業已經橫掃過三大洲了,包括中國在內靠製造業創造巨大利潤和產業工人的國家占世界人口的三分之一,而且這些國家的經濟總量占世界的近40%。也就是說,製造業是有空間向占世界人口三分之二的其他地區轉移的,但是,從規模上、速度上都不會像在中國這樣。況且,產業發展不僅需要勞動力,而且需要交通、運輸等基礎設施,也需要社會政策、文化製度等同時發揮作用。
在中國,我們的確看到了產業轉移,一是加工業從沿海向內地轉移,二是小部分產業向越南、孟加拉國和巴基斯坦等國家轉移。但是,這不會改變上述判斷,即從產業規模上來講,沒有其他國家可以代替中國。
現在在世界,我們也看到了另一種產業轉移,就是某些產業轉移回美國和歐洲。這樣的轉移對世界工人運動並沒有壞處,因為美國和西歐是經過工人運動洗禮過的地區,工人組織雖然遭到產業轉移和新自由主義的破壞,但是工人的組織經驗和工人運動的精神仍然保留在那裏。
中國工人應該具備的一些思想認識
也就是說,中國工人不僅承擔著中國發展的曆史使命,也承擔著世界工人前途的曆史使命。如果想承擔起這樣的曆史使命,從思想上需要做這樣的思考:
(1)不可以向西方的金融模式/美國華爾街學習,那樣隻會導致2008年的金融危機和歐債危機。我當然不是反對合理合法的集資和金融活動,因為經濟和產業發展需要資金的支持,但是以買空賣空為核心的金融行為隻會製造泡沫,最後讓大多數無頭蒼蠅般的股民損失自己的全部投入,讓少數金融巨鱷富可敵國。這樣的例子已經很多。2013年3月,在蘇州和一位技術工人聊天,聊起打工者的出路,他說,我們中國人這樣拚命幹根本沒有出路,必須走產業升級和金融業的道路,就像美國那樣。真希望我們的工友可以去看看美國底特律的狀況,那裏曾經是世界汽車業製造的中心,但是並沒有因為所謂的產業升級和美國經濟實力的增強而持續它的繁榮。如果我們被資本的邏輯所俘虜,那麼我們就隻能被資本所利用,然後被資本所拋棄和毀滅。資本會誘惑我們,用一夜暴富來誘惑我們,並且它的確讓極少數人一夜暴富了,資本用這樣的例子點燃很多人的貪欲之火。
(2)不要簡單地學習西方的民主模式。我在網上並不活躍,我的微博也很冷清,我更多地把網絡獲得必要谘詢的方式。但是,我偶爾在網上發表的對美國工人惡劣狀況的揭露和對美國民主的批判性思考卻引起了數位網民的強烈不滿,甚至惡語相加。我很詫異,為什麼批判美國倒好像揭了某些人的主子的短了呐?這也更激發了我打破中國人的美國夢的想法。
我對政治和民主的看法是,有什麼樣的人民就有什麼樣的政治和國家。貪官汙吏的確大肆掠奪國家財產,官僚體製的確不作為甚至做不該做的事情,但是,我思考的是,假如今天發生了革命,把這批壞蛋都打倒了,那麼新上台的人就都會是好人或者成為好人嗎?我這樣說絕對不是反對革命,而是認為激烈革命和漫長革命(每個人都需要改造自己,日常的文化革命)是同樣重要的,需要彼此配合。從個人層次,最大的政治就是一個人選擇做什麼樣的人,過什麼樣的生活,做什麼樣的工作或者如何做自己的工作;從社會層次,衡量政治製度是否優越和進步的標準是:人與人之間在多大程度上享受平等的教育、醫療和其他社會服務,是普通人的生活水平如何,是社會貧富差距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