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每年五一的時候塔城都要搞山花節，地點就在邊境線上的巴爾魯克山。然而有點遺憾的是，山花聽不懂人的命令，更不會過什麼五一國際勞動節，因而總是或早或晚地，按著自己的節奏開放，往往讓五一假期中乘興而來的人們敗興而去。
好在我那一年五一的時候，在巴爾魯克山趕上了山花的初放。那一次，我是從吐爾加遼草原開始認識巴爾魯克山的。
吐爾加遼草原位於巴爾魯克山的北麓，意思是貴族的草原，這個名字似乎在暗示這裏的水草繁茂。但顯然在五一期間，吐爾加遼草原還遠不是繁茂的季節，不過卻也遍野的青翠，充滿了舒爽的春意。前天的一場雨雪使得遠處的山巒白雪皚皚，襯托著草原上悠閑進餐的牛群，散發著悠然而遼闊的意境。山花在這個時候初綻妖媚，野生芍藥花偶爾會在草原的某一個角落中開放，給雪山、綠草這樣的冷色調點綴上了豔麗而明亮的溫暖。據說巴爾魯克山有一個專門的芍藥穀，盛開時，花海蕩漾，但此行卻因為時過早而未能得見，未免有些遺憾。
行走在五月的吐爾加遼草原，萬物複蘇、生機盎然的感覺撲麵而來，這種感覺清新明快，似乎陽光與大地草原也在盡情地舒展，有著一瀉千裏般的流暢。
巴爾魯克山位於塔城的裕民縣和托裏縣境內，而塔城則是對塔爾巴合台的漢語簡稱。
巴爾魯克山緊鄰國境，以前鄰的是蘇聯，現在則是哈薩克斯坦。巴爾魯克山的意思是資源豐富，也正是因為這裏“資源豐富”，曆史上從沙俄到蘇聯，都對這裏表現出了很大的“興趣”。1883年，沙俄向清政府施壓，迫使清政府答應將巴爾魯克山地區租借給俄國10年，10年期滿後又提出續租10年。好在清政府在這件事上態度堅決，1893年期滿，還是堅持收回了巴爾魯克山，算是清代後期一塌糊塗的外交史上不多的一次成就。20世紀60年代中蘇交惡，巴爾魯克山又一次成為焦點。蘇聯在1969年6月和8月，先後在巴爾魯克山製造了“塔斯提事件”和“鐵列克提事件”，尤其在“鐵列克提事件”中，蘇聯300餘人對中國巡邏隊設伏，巡邏的38名中國官兵幾乎全部犧牲。
今天，當我們漫步在巴爾魯克山，漫步在這個“資源豐富”的山野，看著山花盛開時，實在很難將眼前的恬靜優美和曾經的殘酷聯係在一起。
但事實上，這裏還真的有一個將二者聯係在一起的連接點，這就是所謂的小白楊哨所。
小白楊哨所的真正名字是塔斯提（也寫作塔斯特）邊防連，所謂的中蘇“塔斯提事件”就是在這裏發生的。小白楊哨所立在一個平緩的山頭上，這裏的位置以前就是中蘇的邊界，2003年經過中哈兩國勘界，中國的邊界外延出去了一些，哨所也隨之前移，而這裏便成為景區。
小白楊哨所著名的倒並不是因為“塔斯提事件”，而是因為軍旅歌曲《小白楊》，“一棵小白楊長在哨所旁”唱的就是這個地方。如今，哨所的一麵牆上專門寫有《小白楊》歌曲的來曆和歌詞。站在哨所上極目遠眺，新的邊境線及哨所清晰可辨，皚皚雪山與蔥翠起伏的山野、初耕的連綿農田，在清澈的天空下層次鮮明。我們去小白楊哨所的時候，同行的老洪興致大發，組織大家到營房的牆前合唱《小白楊》，大家站在一堆，勉強有個隊伍的形狀，然後稀裏嘩啦地把《小白楊》唱了一遍，雖然五音不全，跑調跑到了哈薩克斯坦，但是一個個搖頭晃腦，自信爆滿，根本沒工夫理會旁人的目光。
從小白楊哨所下來，同行的老龍河一下就看見了路邊滿地的蒲公英，頓時眼睛就直了。老龍河是一個老實孩子，為人本分，第一次知道蒲公英竟然是一種野菜而大吃一驚，品嚐了一次便念念不忘，從此落下病根，見了路邊的野草之類就流口水。這次見到蒲公英蹲下身子就開挖，說要做涼菜。不過不知怎麼老龍河每次拔野菜都會進入癲狂狀態，拔著拔著就分不清什麼是蒲公英什麼是野草了，隻要見了綠色的就拔。
這次也是昏天黑地地大拔一氣，也不知道都拔了些什麼東西。最終大家實在看不下去了，在眾人的指點下才算拔上了幾根像樣的蒲公英。
老洪則是“食肉動物”，別說野菜了，“家菜”都是二十天難得吃一次的人，對老龍河如此的沒追求很是嗤之以鼻，便和我商量是不是幹一隻羊。
雖然我本人一直有著素食主義的崇高理想，但是理想往往在現實中碰壁夭折，這次也是。於是我們決定晚上幹掉一隻羊，一隻這裏的特產羊—巴什拜羊。
後來我研究了一下才知道什麼是巴什拜羊。
理論上講，天山以南的羊肉滋味好於天山以北的，而天山以北的羊肉又都是好於烏魯木齊的，總而言之是不管新疆哪裏的羊肉都比烏魯木齊的好吃。而所謂的巴什拜羊的來曆卻比較特殊，命名則是來自於一個叫巴什拜的人。
據說塔城地區冬季十分寒冷，羊的存活率一直不高，而當年一個叫巴什拜的人便一直在琢磨：怎麼才能讓羊的身體素質提高？據說後來他發現塔城山裏的野盤羊身體好、不怕凍、情商高、性欲強，於是開始實施雜交。還有一種說法是某一天巴什拜忽然發現自己的羊圈裏混進來幾個野生盤羊勾引他的家羊，於是不動聲色，讓盤羊乘興而來、滿意而去，終於雜交出來了所謂的巴什拜羊。
如果這個傳說是真的，我分析，很可能是巴什拜先發現了流氓成性的野生公盤羊勾引自家的母羊後受到了啟發，開始人工實施配種計劃的。
這樣配出來的巴什拜羊身體很好，繁殖力也高，而且肉質緊密。當然外形上也有些與其他地方的家羊不同。巴什拜因此而富甲一方，一輩子修路修橋、讚助捐款，包括抗美援朝的時候給誌願軍捐了一架飛機。我查了一下史料，抗美援朝的時候，國家倡議大家捐飛機大炮，實際上還是捐錢，折成飛機大炮的價格而已。當時全國很多城市、行業都捐助了飛機，而以個人名義捐飛機的人也有一些，但在新疆，以個人名義捐飛機的，則隻有巴什拜一人。巴什拜後來成為了塔城行署的第一任專員，在塔城，還有他的紀念館。
這些資料是我回來後補課才知道的，事實上當時麵對著一隻巴什拜羊，滿腦子想的是怎麼把它吃下去。這再一次證明，人在物質基礎沒有達到的時候，精神層次是次要的，我隻會在吃飽了之後才會琢磨這隻羊為什麼叫巴什拜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