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呼吸,瑪麗!不要呼吸!”勞拉有些著急,趕緊把繃得緊緊的扣子解開,然後說,“你現在可以呼吸了。”瑪麗從敞開的緊身衣上掙脫出來,終於如釋重負,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噢,我怎麼犯這樣的錯呢?”媽有些自責,“明明上個禮拜緊身上衣還挺合身的啊。”

媽這一說,一下提醒了勞拉。她說:“一定是瑪麗的束胸,原因一定在這,束胸的帶子鬆了。”

勞拉說得果真沒錯。於是瑪麗再次屏住呼吸,勞拉幫她把帶子拉緊係好,這下緊身上衣的扣子就能完全扣上啦。

“我真高興我現在還不用穿束胸。”卡琳暗自慶幸。

“能高興就趁現在多高興高興,”勞拉說,“用不了多久你就要穿了。”對勞拉來說,穿上束胸實在是太痛苦了,她每天從早晨一起床就得穿上它,一直要到晚上睡覺的時候才能脫下來,那種感覺真是難受啊。不過,她知道,這也是沒法改變的事,當女孩子把頭發盤起來,穿上垂到鞋麵的長裙時,她就必須穿束胸。

“你們應該晚上穿著它睡覺。”媽說。瑪麗果真照著媽的話做了,可是勞拉實在不能忍受這種折磨,躺在床上,束胸裏的鋼絲勒得她根本沒辦法自由呼吸。她總是一上床睡覺就把束胸脫下來。

“天知道你的腰身會變成什麼樣子。”媽嚴厲地告誡她說,“我剛結婚的時候,你爸用兩隻手就可以摟住我的腰。”

“現在他可摟不住了,”勞拉頂撞道,“可是他依然這麼愛你啊。”

“你說話怎麼這麼莽撞呢,勞拉。”媽責備道,不過媽的臉頰卻變得緋紅,還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媽將白色花邊裝在瑪麗的領子上,用別針別好。花邊從領口上很優雅地翻出來,在領子前端形成波浪形,自然而然地垂在胸前。

她們都朝後退了幾步,站在那兒十分滿意地欣賞著這件緊身衣裙。棕色細軟羊毛裙子柔順光滑,前麵顯得很緊,但側麵和後麵卻十分蓬鬆地收攏在一起,這樣就有足夠的空間來安放撐環。裙子前擺十分勻稱地垂落在地麵上,後麵則優美地收攏成較短的裙擺,瑪麗轉身的時候,裙子就會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整個裙擺就像一片盛開的荷葉。

罩裙是用棕色和藍色相間的格子呢做成的,前麵鑲著飾邊,飾邊兩邊各開著一道衩,好讓裏麵的裙子露出來一點兒。罩裙的背後鑲著一圈色彩豔麗的蓬鬆大波浪,大波浪自然下垂到長裙的荷葉花邊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瑪麗的腰身,在平滑的緊身衣裙的包裹下,顯得窈窕苗條。整齊的小紐扣一直扣到瑪麗頸部那圈蓬鬆的白色花邊裏。棕色的細軟羊毛衣料像油漆一般順滑,袖子的肩部緊緊的,到小臂處漸漸變寬,袖口處鑲了一道弧形的褶邊,在手腕處微微張開,露出襯裏的白色花邊,這樣把瑪麗的手臂顯得越發纖細。

瑪麗穿著這套漂亮的衣服顯得楚楚動人。她那一頭金色頭發比花格子呢的金色絲線還要燦爛,她那雙失明的藍眼睛比花格子呢上的藍色還要藍。她的臉紅撲撲的,身材苗條極啦。

“啊,瑪麗,”勞拉說,“你看上去就像是從畫裏走出來似的,學校裏再也沒有哪個女孩子有你這麼漂亮了。”

“我真有那麼漂亮嗎?”瑪麗羞澀地說,她的臉變得更加紅潤了。

媽這次竟然破天荒地表現出了虛榮心:“是啊,瑪麗,你真的很美,”她說,“你看上去不僅時尚,而且還非常美麗。無論你走到哪兒,都會給人一種美的享受。最讓我欣慰的是,你放心,這身衣服可以出入任何場合。”

她們不能再這麼欣賞下去了,因為天氣太熱,瑪麗穿著這套羊毛衣裙都快熱昏過去了。她們小心翼翼地幫她脫下衣服,這身衣服終於大功告成。眼下,還有幾件事情需要完成。媽得給瑪麗做一頂冬天戴的天鵝絨帽子,為她編織幾雙長襪,勞拉要用棕色的絲線為她織一副連指手套。

“我抽空就可以把它織好,”勞拉說,“我們已經把衣服做好了,現在,我要去幫爸堆幹草了。”

她特別喜歡和爸一起幹活,她喜歡在戶外的陽光和和煦的風中勞作。此外,她還有一個小秘密,那就是在堆幹草的時候可以悄悄把束胸解下來。

“那好吧,你去幫爸運幹草吧,”媽回答得十分勉強,“不過幹草得運到鎮上去。”

“噢,媽,不!難道我們又要搬到鎮上去住嗎?”勞拉驚訝地大聲問道。

“聲音要溫柔一點,勞拉。”媽柔聲說,“要永遠記住這句話:女孩子說話一定要溫文爾雅,溫柔大方。”

“我們非要搬到鎮上去嗎?”勞拉喃喃地說。

“你爸和我都認為,房子還沒改建好,還無法抵擋暴風雪的入侵,我們在這裏過冬十分冒險。”媽說,“你知道,要是去年冬天我們住在這兒的話,也許根本就沒法熬過去。”

“也許今年冬天就沒有那麼糟糕了。”勞拉仍然向媽懇求說。

“我們決不可以冒這麼大的風險。”媽態度堅決地說。勞拉知道到鎮上過冬已經是不容改變的事實。這個冬天她們又得舉家搬遷到鎮上去,事已如此,她隻好往好的方麵想。

黃昏時分,一群烏鶇在夕陽的映照下在燕麥田上空隨心所欲地嬉戲著,爸拿出霰彈槍,朝它們射去,他並不情願這麼做,大家也討厭聽到槍聲,可是她們知道這是迫不得已的事,爸必須要保護農作物。今年冬天,馬匹、艾倫和小牛犢必須靠幹草過日子,燕麥和玉米要拿去賣,賣了錢他們才能繳稅、買木炭。

第二天早上,等草地上的露水一幹,爸就出門用割草機收割幹草去了。媽在家裏開始給瑪麗做天鵝絨帽子,勞拉忙著用棕色絲線織連指手套。快十一點鍾的時候,媽突然說:“天啊,該做午飯了。勞拉,你快跑到地裏去看看,看能不能找一些熟玉米來做午飯。”

玉米長得比勞拉還高,狹長的玉米葉十分濃密,被風吹得沙沙作響,玉米穗須衝著勞拉點頭微笑。勞拉剛走到玉米行中間,隻見一大群烏鶇驚得“噗”的一聲騰空而起,在她的頭頂上空盤旋。它們拍打翅膀的“噗噗”聲淹沒了風吹玉米葉的沙沙聲。無數的烏鶇彙成一片,就像一團烏雲,飛快地掠過玉米地上空,在另一個地方停歇下來。

玉米長勢喜人,幾乎每株玉米的莖稈上都掛著兩三個玉米穗。穗須已經幹了,隻有少許的花粉還在空中飛揚。玉米穗長長的穗須從綠色外殼的開口處垂落下來,就像濃密的胡須,有的穗須已經變成了褐色。勞拉輕輕地捏了捏,能夠真切地感覺到飽滿的玉米粒。為了弄清楚玉米熟不熟,勞拉先刹開玉米穗的外殼,看到裏麵一排排乳白色的玉米粒,這才放心地把玉米棒從莖稈上掰下來。

一大群烏鶇在她頭上飛來飛去。猛然間,她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原來這些烏鶇正在啄玉米!

這些玉米棒的頂端都是光禿禿的,外麵的苞葉已經被撕到了根部。她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眼睜睜地看著黑鳥停在她的周圍,它們用爪子抓住玉米棒,用尖尖的鳥喙撕開外層的苞葉,然後飛快地啄去玉米粒,一口吞進肚裏。

勞拉急得麵紅耳赤,開始去追趕這些烏鶇。她使出渾身的勁,大聲尖叫著,用遮陽帽撲打它們,這些烏鶇嚇得驚慌失措,展翅衝向高空,然後又很快飛回來,停在玉米稈上。在她身旁,前前後後,左左右右,到處停滿了這些可惡的烏鶇。它們落在玉米稈上,身子一個勁地搖晃,嘴上使勁地去撕扯玉米棒外麵的苞葉,貪婪地啄著玉米粒。她一個人勢單力薄,根本無法對付這麼多的鳥。

勞拉掰了幾根玉米棒,裝進圍裙裏就往家裏跑,她的心“咚咚”直跳,手腕和膝蓋忍不住顫抖。媽問她怎麼啦,她極不情願說出事實真相,隻好輕描淡寫地說:“玉米地裏有烏鶇,該不該告訴爸呢?”

“玉米總會被烏鶇吃去一些的,你不用太在意。”媽說,“你給爸送點涼水去吧。”

到了幹草地,勞拉覺得爸對這事也不太著急。他說,燕麥地裏的烏鶇差不多已經被他消滅幹淨了,他用槍打死了一百多隻呢。“玉米總會損失一些,可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爸說。

“玉米地裏的烏鶇實在是太多了!”勞拉說,“爸,如果玉米顆粒無收,瑪麗還能去上盲人學校嗎?”

爸的臉色一下黯淡下來:“你覺得情況會有這麼嚴重嗎?”

“它們多得數也數不清。”勞拉說。

爸抬頭看了看太陽,說:“唔,再過一個小時也沒什麼大礙,我吃完午飯就去收拾它們!”

中午,爸拿著霰彈槍到了玉米地。他穿過一行行玉米,朝飛起來的鳥群開槍射擊。每開一槍,便會掉下一隻鳥,可是那些亡命之徒馬上又停在玉米稈上。爸把所有的子彈都打光了,可是空中盤旋的烏鶇仍然是黑壓壓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