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麥田裏沒有烏鶇,它們已經離開那裏了。可是它們已經把燕麥稈上的麥粒啄光了,隻剩下光禿禿的麥稈。

媽覺得她和她的女兒完全可以把烏鶇從玉米地裏趕跑,她們千方百計想趕跑它們,甚至連格麗絲也加入其中,在一行行玉米地裏跑來跑去,大聲尖叫著,使勁揮舞著她的遮陽帽。可是那些烏鶇在她們周圍盤旋了一會兒,便肆無忌憚地停在玉米稈上,凶狠地撕開苞葉,貪婪地啄走玉米。

“你們再怎麼趕也是徒勞無功,卡洛琳,”爸說,“我準備到鎮上再買一些子彈回來。”

等爸走後,媽說:“我們倒要看看,你爸回來前我們能不能把這些可惡的家夥趕跑。”

她們冒著炎炎烈日,在玉米地裏東奔西跑,腳下的土塊太硬了,她們總是跌跌撞撞。她們一邊揮舞著雙手,一邊扯開嗓子大聲地吼啊,叫啊,累得她們一個個汗流浹背,氣喘籲籲。銳利的玉米葉劃破她們的雙手和臉龐,她們的嗓子都喊沙啞了,可是這些鳥飛起來又停下來,總是有一大群鳥停落在玉米稈上,用尖利的喙去啄玉米粒。

最後媽終於停了下來,心灰意冷地說:“沒有用,孩子們。”

爸買回了很多子彈。整整一下午,他都忙著射烏鶇。烏鶇實在是太多了,爸每射一槍幾乎都能打中一隻,可是,即使這樣,烏鶇卻絲毫不見少。似乎這個地區所有的烏鶇都傾巢而動,趕集一般聚集到這兒來享用美味的玉米大餐了。

起初來到這兒的隻是一些普通的烏鶇,可是後來又飛來了一些體型龐大的黃頭烏鶇和翅膀上有一處紅色斑點的紅頭烏鶇,成千上萬隻烏鶇齊聚在了這兒。

早晨,鳥群如濃霧一般籠罩著玉米地。早飯後,爸提著打下來的烏鶇滿載而歸。

“我從來沒聽說過有誰吃烏鶇,”他說,“不過這些鳥的味道一定不錯,它們的肉肥得都快淌油啦。”

“勞拉,你把它們的毛拔了,剖開清洗幹淨,我要把它們炸來當午餐。”媽說,“這真是有得必有失啊。”

勞拉迅速地拔去鳥毛,去除內髒,把鳥肉清洗幹淨。到了中午,媽把煎鍋燒熱,把鳥肉放進去,鍋裏煎出許多油出來,就著這些油就可以把肉炸好。吃午飯的時候,大家邊吃邊嘖嘖稱讚,說這烏鶇肉吃起來太鮮美可口啦。

午餐過後,爸一手提著烏鶇,一手抱著玉米又回來了。

“我們就當玉米沒有收成好啦,”他說,“這些玉米還有點兒嫩,不過我們最好還是把它收回來,免得被烏鶇吃光了。”

“哎呀,這一點我怎麼沒想到呢!”媽感歎道,“勞拉、卡琳,你們趕快去把那些玉米棒從地裏掰回來,就放在家裏曬成幹玉米好啦,這樣我們就可以留一些冬天吃。”

勞拉知道媽操心的事情太多了,所以沒有想到這個好主意。玉米的收成眼看沒了,爸隻好從存款中拿出一筆錢來繳稅、買木炭。這樣一來,送瑪麗上學又顯得困難重重。

數以萬計的烏鶇黑壓壓地聚集在玉米地裏,它們展開翅膀狠狠地撲打著勞拉的手臂和她的遮陽帽。卡琳疼得尖叫起來,總說這些鳥在啄她。這些鳥得意忘形,以為這些玉米真是它們的戰利品呢。它們發出尖銳刺耳的尖叫聲,氣焰囂張地從勞拉和卡琳麵前飛過,甚至還挑釁地啄著她們的遮陽帽。

地裏的玉米所剩無幾,甚至連玉米棒上剛長出的嫩玉米粒兒也難逃一劫。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勞拉和卡琳還是掰了幾圍裙沒被啄光的玉米棒回家。

勞拉在屋子裏四處尋找烏鶇,準備把它們清理幹淨後用來做午餐,可是她怎麼找也找不到。媽也不大願意說出這些烏鶇放在什麼地方了。

“等會兒就知道了。”媽挺神秘地說,“現在,我們把這些玉米煮一煮,再把這些玉米粒從棒子上切下來曬幹。”

切玉米有一個小訣竅。下刀的時候一定要平整,對準一排玉米粒不深不淺地切下去,既要做到把所有的玉米粒都切下來,又不能切得太深,以免切掉玉米粒根部的硬囊。剛切下的玉米粒冒出乳白色的漿汁,濕濕的,還帶著黏性。

媽把切下來的玉米粒放在一塊幹淨的舊桌布上,放到戶外去曬,然後用一塊布蓋在上麵,這樣烏鶇、雞就沒法來啄食,蒼蠅也沒法在上麵飛來飛去。火辣辣的太陽很快就會把玉米粒曬幹,到了冬天,就可以把玉米粒拿出來用水泡一泡,再煮來吃,吃起來香極了。

“這是印第安人想出來的。”爸回來吃午飯的時候說,“卡洛琳,你不得不承認,印第安人在某些方麵還是值得稱讚的。”

“就算他們在某些方麵有過人之處吧。”媽回答說,“你已經早就說過了,而且還說了很多次,就用不著我再去恭維他們啦。”媽其實很討厭印第安人,不過這時候她卻麵帶笑容,好像藏著什麼秘密。勞拉猜測這秘密一定跟不見影兒的烏鶇有關。“把頭發梳一梳,坐在餐桌邊來,查爾斯。”媽說。

她打開烤箱的門,取出鐵皮奶盆。盆裏裝著什麼東西,上麵還蓋著厚厚的一層金黃色的脆皮。媽把這隻盆放在爸的麵前,爸驚喜不已,大聲說道:“天啊,鳥肉餡餅!”

“我們來唱首歌,就唱《六便士》”媽提議道。

勞拉率先唱了起來,緊接著卡琳、瑪麗甚至連格麗絲也跟著唱了起來:

滿滿一大袋黑麥,

配上二十四隻烏鶇,

烤成一塊巨大餡餅。

切開這酥脆的餡餅,

鳥兒跟著放聲歌唱,

真是一道人間美味,

隻有國王才配享用!

“哇,我快饞死啦。”爸說。他用一把大匙切進餡餅酥脆的皮裏,舀了一大塊放在盤子裏,脆皮下冒著嫋嫋熱氣,餡肉蓬鬆酥軟。他在餡餅上澆了幾匙褐黃色的肉汁,還放了半隻烏鶇在旁邊。烏鶇烤得黃澄澄的,肉都快從骨頭上掉下來了。他把第一盤食物遞到坐在桌子對麵的媽麵前。

切開的餡餅散出陣陣熱氣,香味讓人垂涎三尺。大家都在焦急地等待著屬於自己的那一份,不斷地吞著口水。小貓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在桌子下麵圍著大家的腳打轉,“喵喵”直叫,它也嘴饞啦。

“盆子裏有十二隻烏鶇,”媽說,“每個人可以吃上兩隻,不過格麗絲最多隻能吃下一隻,這樣,查爾斯,你就可以吃上三隻啦。”

“你真會想辦法啊,今年我們吃鳥肉餡餅,明年就可以吃上雞肉餡餅啦。”爸說,他狼吞虎咽吃了一大口,不由自主地稱讚道,“哇,這比雞肉餡餅還香啊。”

他們都覺得烏鶇餡餅比雞肉餡餅好吃多啦。他們還吃了新鮮的馬鈴薯、青豆、黃瓜以及媽在給胡蘿卜地鬆土時勻出來的小蘿卜,還有乳白色的軟幹酪。這一頓實在是太豐盛了,而今天並不是禮拜天!隻要這兒還有烏鶇,隻要菜園子裏還是一片翠綠,那他們就可以天天這樣吃,天天就跟過禮拜天一樣!

勞拉不由自主地想道:“媽說得不錯,總有一些事值得感激。”不過,她卻高興不起來。她知道現在燕麥和玉米的收成沒了,瑪麗上學的事眼看又成泡影了。那件漂亮的新連衣裙,還有兩套新衣服,還有那漂亮的內衣褲,隻好再放上一年,到明年才能穿上了。對瑪麗來說,現實真是太殘酷了。

爸把盛在西紅柿碟子裏的最後一匙加了糖的奶油吃掉,喝了幾口茶,然後站起身來,取下掛在釘子上的帽子,對媽說:“明天是禮拜六,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到鎮上去看看,給瑪麗買一口箱子。”

瑪麗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勞拉詫異地問道:“瑪麗還是要去上學?”

爸吃了一驚,問道:“你怎麼啦,勞拉?”

“她靠什麼去上學啊?”勞拉問爸,“家裏的燕麥沒有了收成,玉米也沒有收成。”

“你真的長大了,知道替家裏操心了。”爸說,“我決定把小奶牛賣了。”

瑪麗急得驚叫起來:“噢,不,不要賣小奶牛!”

再過一年,小奶牛就長大了,那時候他們就有兩頭奶牛,一年四季就可以喝上牛奶,吃上黃油。要是現在就把小奶牛賣了,他們還要等上兩年,等剩下的那頭小牛長大,才會天天喝上牛奶,吃上黃油。

“賣掉它可以幫助我們渡過難關,”爸說,“我可以把它賣到十五元。”

“別擔心,孩子們,”媽說,“我們會量力而行的。”

“噢,爸,你這一年又白幹了。”瑪麗傷心極了。

“別難過,瑪麗。”爸安慰說,“你該去上學了,我們已經下定決心,一定要讓你去上學。一群烏鶇根本算不了什麼,我們決不會退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