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越出“格”“露”中蘊意——關劇名作《望江亭》第三折賞析(1 / 2)

《望江亭》第三折“切膾”是全劇的核心和高潮。一個是手握欽賜勢劍金牌的權貴重臣,一個是裝扮成漁婦的弱女子,雙方強弱反差太明顯了。然而,最後的勝利卻屬於弱者。這不能不令人深入劇情去探究所以。

這一折的大體情節同另一關劇《救風塵》有些相似。女主角譚記兒裝扮成一個漁婦,利用楊衙內好色貪杯的性格,口齒伶俐,行動機警地騙取了勢劍、金牌和文書,使對方失去了迫害自己丈夫的手段。同趙盼兒比較起來,除了在智慧上相同以外,由於出身的不同,譚記兒身上理應缺乏趙所有的火辣、潑悍,而更多地帶著溫文爾雅的氣息。但是,她麵臨的不是普通的花花公子,而是手操生殺大權之輩。這又使得譚記兒必須擁有超出趙盼兒的勇敢,才可能獲得勝利。由於作者在前兩折裏準確地對這兩點進行了合理的鋪墊,第三折裏,她義無反顧地為捍衛自己的幸福生活而積極行動起來,一掃以往嬌羞、溫柔模樣,挺身而出。譚記兒一上場便以鮮明的性格征服了觀眾、絲毫不給人以突兀之感。她那不把楊衙內放在眼裏的膽略氣魄,折射出以男權為中心的封建社會裏婦女的一種典型性格。這種性格無疑寄托了人民群眾的理想和願望,迸發出當時人民群眾為了反對封建統治的壓迫而進行的英勇機智的鬥爭精神。誠然,對人物的這樣處理,也曾使世人不理解。吳梅就指責譚記兒“不複顧及夫人之失尊”(《望江亭跋》)。然而,這正是關劇的鮮明特色和高明之處。明清以後的改編和演出,大都把關漢卿所創造的譚記兒形象高雅化了。當代一位京劇名演員說:“我演譚記兒,要表現出學士夫人的矜持,笑不啟齒,喜怒哀樂均有一定的規矩。”(《歌餘漫筆》)、見《藝譚》試刊號)。可是,這樣的譚記兒高雅是高雅了,卻失去了關漢卿型女性的特有本色。

《望江亭》是出喜劇,第三折更是彌漫著濃烈的喜劇氣氛,一開場,張千、李稍在楊衙內頭發上捉虱子,逮狗鱉,活靈活現、令人發噓,捧腹不已。緊接著,楊衙內三人信誓旦旦,表示絕不沾酒,話未落音、卻無一例外地成了高陽酒徒。這種藝術的反襯法,不僅為已經烘托起來的喜劇氣氛再添注催化劑,而且也點出了楊衙內之流的貪杯無賴嘴臉,埋下了他們必將失敗的伏線,權貴加流氓的楊衙內仰仗勢劍、金牌的淫威,使得喜劇的氣氛中流露出冷冷殺機、敵強我弱的情勢,隻能智取,不能力敵。在情節的合理進展中,譚記兒駕扁舟,提魚籃,從容而來,先聲壓人,戲劇矛盾之弦為之一張。一旦接近了主要對手,則劇情陡險,戲劇衝突猶若層巒疊起,深邃跌宕,譚記兒大展風情,以“色情”對對兒,用“淫詞酬和”,均意在乘機助酒,在輕鬆熱鬧的氛圍中,劇情進入高潮,譚記兒施展的勾攝本領得手奏效。勢劍,她拿到手要去“治三日魚”;金牌,她也提手心,要去“打戒指兒”;文書,則袖進袖裏,成為“買賣的合同”。這裏,諷刺的筆觸直指最高統治者——皇帝,喜劇的氣氛達到了頂點,譚記兒穩操勝券後飄然而逝,楊衙內直落得“酩子裏愁腸酩子裏焦”,在觀眾滿足的笑聲中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