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直氣壯談“戲”(1 / 1)

一個戲劇終場之後,往往可以在湧出劇場的人流中聽到這樣的簡潔對白:“咳,沒意思,一點‘戲’都沒有。”“哎呀,那場‘戲’真玄,把人的心都揪住了。”這兩種迥然不同的感受道出了一個道理:戲劇必須有“戲”!

本來,大家都很清楚,一部戲劇如果沒有了“戲”,那是不堪想像的。觀眾到劇場來就是看戲,在戲的潛移默化中受到熏陶和感染。而絕不是來聽報告或聽演說。然而這個淺顯的道理,在“四人幫”橫行之際,卻被貶到十八層地獄,無人敢以論說。你是編劇要寫“戲”嗎?他說你鼓吹單純藝術觀點,要藝術不要政治;你是導演要排“戲”嗎?他說你喧賓奪主,邪壓正;你是演員要演“戲”嗎?他說你藝術至上主義,甚至給你扣上賣弄噱頭的帽子。於是在這種低氣壓下,一個時期,舞台上百花凋零、一片荒涼。但是,“四人幫”隻能暫時窒息文藝界的空氣,卻無法卡住八億人民的咽喉。廣大人民群眾心頭噴薄著憤怒的烈火:“這勞什子戲有啥看頭!”

現在,粉碎了“四人幫”,文學藝術的春天來了。文藝事業百廢待興,而理直氣壯談“戲”則應是其中的一項內容。戲劇中的所謂“戲”指的是什麼呢?一般說來即指戲劇衝突而言。戲劇衝突真實與否、尖銳與否、深刻與否可以說是決定一部戲劇成敗的關鍵因素。而戲劇衝突則又是由情節(包括細節)、結構、語言等等的優劣所決定的。因此,我們的戲劇就不能不去研究討論通稱之為“戲”的這些內容。值得提及的是,時至今日,理直氣壯談“戲”還遠沒有蔚然成風。編、導、演諸人身上,還多少存留著餘毒和餘悸。我曾經參加過幾個小戲的討論,討論者們對劇作的主題思想、人物麵貌總是反複探詢、熱烈爭執;相形之下,對劇中“戲”的分析討論就顯得太冷落太不夠了。編導演人員在一起縱談劇本的主題思想、人物形象,做到統一認識,明確方向,這是正確而必要的,絕沒有誰反對。但這隻是討論一部戲劇的一個方麵,盡管它是第一主要的方麵。僅僅具有這一方麵是不完全的,真正的藝術創作除了首先具有正確的主題思想外,還應善於調動藝術手段來使這些思想得到充分的謳歌,使之有“戲”。而絕不是把主題思想束之高閣,隨心所欲地兜售、圖解主題思想的概念。因為這種概念遠不及政治報告講得清晰準確,人們要單純得到概念的話,完全可以不借助於戲劇。同時,一部戲劇也隻有高度重視和巧妙運用一係列構成“戲”的藝術技巧,才有可能豐富主題,凸現人物,從而完成自己的使命。從這個意義上講,主題思想和“戲”是相輔相成、緊密關聯的。那種隻停留在分析主題、醞釀人物的階段,不再深入地進行關於“戲”的分析探討的藝術是不完整的藝術,是不可能收到強烈的戲劇效果的。

恩格斯早就預言未來的戲劇應當是“巨大的思想深度和意識到的曆史內容,同莎士比亞情節的生動性和豐富性,這三者完美的融合”。恩格斯把情節的生動性和豐富性同思想、內容並稱,充分說明了他對戲劇藝術中“戲”的高度重視。我們的編劇同誌應當理直氣壯地寫“戲”,導演要理直氣壯地排“戲”,演員同誌理直氣壯地演“戲”,大家都來理直氣壯地談“戲”。

1978年1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