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的功能主要是滿足人們日益增長的多樣化精神文化需求,提升人的精神境界和人格品質。馬克思主義認為,人愈是全麵發展,把握世界的方式便愈多樣化,有政治的、經濟的、曆史的、哲學的、審美的等多種方式。而文藝要滿足人、服務人,就必須以自己獨特的審美方式去把握世界、反映世界、去作用於受眾的精神情感世界。重讀恩格斯《致裴·拉薩爾》的信,我讚成這麼一種觀點,即恩格斯在論述“美學觀點和曆史觀點”是衡量文藝作品“最高的標準”時,將“美學觀點”置於“曆史觀點”前列,是蘊意深刻的。因為,文藝作品的特性決定了考察一部文藝作品首先審視其在美學意義上的優劣高下,是必要的。試想,如果一部文藝作品連審美化、藝術化的分析都經不住,那再對其進行曆史評價還值得嗎?還有必要嗎?應當說是不值得、不必要的了。作為一部文藝作品的,其題材再重要,主題再深刻,倘若它的美學價值基本缺失,審美化、藝術化的程度太低,其征服受眾的能力必然很低,其占領市場的可能也就很小。文藝創作題材中應有之義的堅持以人為本,服務人,滿足人,提升人的功能也就無法實現。特別是戲劇作品,她是借助舞台與劇場,通過演員同觀眾直接進行麵對麵的交流來進行溝通。缺少藝術魅力的劇作自然難以抓住觀眾的心靈,更無法引起觀眾的共鳴。當然,這樣講,並不意味著曆史觀點就是可有可無的了。恰恰相反,誠如別林斯基所說的:“曆史的批評是必要的。特別是在今天,當我們的世紀有了肯定的曆史傾向的時候,忽略這種批評就意味著扼殺了藝術”。在新世紀、新時期,當我們著意唱響主旋律的時候,任何忽略或降低文藝創作反映曆史的深度和廣度都是與時代大潮不和諧的,最終也勢必影響了精品佳作的問世。故而,今天我們的戲劇藝術創作注重將“美學觀點”(即藝術性)同“曆史觀點”(即思想性)的交融統一、完美結合,是何等的重要。我們文化主管部門的領導同誌對這一命題有清晰的認識又是何等的重要。
(三)關於繼承傳統問題
陝西曆史文化豐富深厚,僅流傳至今的秦腔傳統劇目就多達3000種。這既是一筆可貴的財富和藝術資源,也是我們同廣大群眾進行溝通和對話的重要渠道。黨的文藝方針曆來講“古為今用,洋為中用”,可這一條在戲劇創作實踐中還沒有真正落實好。一方麵我們對傳統文化的利用、改編、移植,在繼承中發展,在繼承中創新的工作還遠遠不夠。另一方麵,長時間來,外國戲劇名著也鮮見介紹到陝西的舞台上,我們的劇作家又很少去鑽研外國戲劇的理論與實踐。由於缺乏必要而有益的繼承、借鑒和學習,我們抱怨自己的劇作一定程度上缺乏鮮活的變化,缺少生動的靈性,就是難以避免的事了。近幾年,我們看到在福建、上海、北京,甚至四川、廣東的戲劇舞台上,不斷有周秦漢唐題材的劇目產生,不少作者在本屬陝西的題材上大顯身手(當然題材不能完全地域化,那是另一個話題了),而且大獲成功。而我們的探索卻一直處於徘徊不前的狀態。《趙氏孤兒》本是我省優秀的傳統劇目,當兩家國家級的話劇院進行改編探索時,我們的劇作家則顯得相對遲頓,結果讓豫劇《程嬰救孤》走在了前麵。上海的話劇《商鞅》、昆曲《班昭》,也向我們敲響了震耳的鍾聲。似這樣本應陝西優先的題材為什麼我們沒有早想到,早運作?或是想到了,運作了,卻沒有人家的影響大。這個問題應當引發我們的深思。我們說,文化創新都是對實質性文化積累和自然狀況的文化要素進行全麵的升華、開拓和突破。有識之士應當把目光投向這些傳統資源,讓我們身邊的寶貝活起來,被充分利用起來。注意開掘這些優秀的傳統劇目,我們的民族戲曲生源就多了一塊根基。不注意開掘優秀傳統劇目,戲曲就多一分被強勁的現代文化擠兌到死角的可能。我們要切實重視這個問題才好。當然,傳統戲的改編絕不是簡單的刪繁就簡,而是堪稱一種新的創造過程。要有新的角度,要有閃光的新思想,要有新的手段。要注意在情感及價值取向上和現代人對接,找到一種最佳契合點。唯有這樣,才能給傳統劇目賦予時代新的生命。“修舊如舊”,是文物保護上的關鍵詞,不適合於對傳統戲的改編工程。改編重在以出新為出發點,要善於移步,點石成金,精雕細刻,精益求精。應當把這看作是振興舞台藝術,繁榮戲曲的重要一步棋。
至於如何繼承名著,寫出新意,推出精品,這個課題可以從得了文華大獎榜首的豫劇《程嬰救孤》談起。《程》劇的改編成功,首先得益於新的創作者(應當把這種改編看作是一種新的再創作)具有明確的當代意識。他們始終站在今天的曆史高度(曆史觀點)去俯瞰曆史,不是對古典名著進行隨意的肢解、拚貼,而是重啟一條嶄新的創作思路,同時進行細心的整合和深刻的開掘。在全新的打造中,劇作努力追求一種精神的透視,展示出一種現實的思考,這又是一種美學觀點的很好運用。全劇寫程嬰救孤,從為“救孤”先忍辱負重到為“保孤”後壯烈犧牲,淡化了原作《趙氏孤兒》“大報仇”的情節,重塑了《程》劇對一種民族精神呼喚的藝術轉換。在完成美學追求的過程中,迸放出劇作嶄新的時代意義。在人物的塑造上,該劇著力突出了兩點:一是開掘出人物深層的意蘊,二是增加了劇作的文學色彩。編導以平實的手法,從平民化的視角,深入挖掘程嬰“救孤”過程中的內心情感,激發了人物與觀眾的共鳴。程嬰因蒙受種種誤會,加之失子、喪妻的悲痛,通過“為救孤我舍去驚哥親生子……”那段撕心裂肺的詠歎唱,釋放了情感的閘門,實現了將奔騰的心理感受述說得淋漓盡致的藝術展示,噴薄出堅持正義、摯守誠信的高尚精神,弘揚起可歌可泣的人道主義思想光輝和令人肅然起敬的道德風範。戲的結尾全新的改動,為全劇的再次升華注入了濃濃的一筆。《趙氏孤兒》原係大團圓結尾,《程》劇卻是悲劇結尾。這一遵循人物行為軌跡的改動,對觀眾的情感產生了極大的震動。它不僅符合程嬰這個人物性格發展的必然邏輯,而且借助人物擴展了劇作的思想外延,彰顯了為人們提供又一重警示意義的認識價值。程嬰倒下去了,而他在觀眾的心裏卻永久地站立了起來。如果說,人們從程嬰身上能夠領悟到許多的時代內容,那麼,我們從《程》劇的成功改編上,也會學習到應有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