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如白玉的蘿卜糕
我們以食物為彩虹,
點綴蒼白的生活;
我們也以食物為維生素,
補充在職場上衝刺時所耗去的元氣。
偶爾,生活和感情讓我們受傷了,
食物當然也能撫平我們的傷痕。
我有幫朋友,自詡為“敢死隊”,無食不歡、不吃不快,結為“大食黨”。她們很生活化地把吃化為深入骨髓的愛,又很藝術化地把吃轉化為精神世界裏的激情。
我們時常用不同的借口,以不同的方式,在不同的地點,百無禁忌地大吃特吃。五髒廟,享有至尊無上的地位;膽固醇、高血壓、糖尿病,在姹紫嫣紅的美味佳肴前,通通通通都是陌生的名詞。
我們以食物為彩虹,點綴蒼白的生活;我們也以食物為維生素,補充在職場上衝刺時所耗去的元氣。偶爾,生活和感情讓我們受傷了,食物當然也能撫平我們的傷痕。
年輕的胃啊,是經得起蹂躪、揮霍、考驗和磨煉的。
這幫朋友,大部分都是深藏不露的烹飪高手,平常不動聲色地放縱味蕾,等情勢需要她們上陣時,刀一出鞘,便彩虹滿天。
已故的地產界強人盧美玉,便是高手中的佼佼者。
她在烹飪上有三絕:一絕是拿手好菜層出不窮;二絕是能以四兩撥千斤的手法將烹飪簡化;三絕是雙手快如輪轉,頃刻間便滿桌璀璨滿屋飄香。
有一回,在“各自精彩”的聚餐會上,她帶來了一盤蘿卜糕。
哎喲,一放上桌,便把其他人的食物全都比了下去。這名女子,對美具有高度敏銳的觸覺,平常不管什麼花落在她手裏,隨意調弄調弄,便能讓那花出類拔萃地變得千嬌百媚、活色生香。現在,她把這一“美學概念”也發揮到食物上了。
盤裏的蘿卜糕,一片一片切得方方正正;蘿卜糕上麵,均勻地撒著燦亮如金子的炸洋蔥片、豔紅如珊瑚的辣椒絲、翠綠如碧玉的青蔥;金黃紅綠白五色紛呈,十分養眼,啊啊啊,活脫脫就是一盤“珠寶鑲嵌美玉”嘛!
洶湧的食欲蠢蠢欲動,欲望化成無數雙頻頻伸出的筷子,電光石火間,偌大的一盤蘿卜糕便煙消雲散。
這“金玉其外”的蘿卜糕,一點兒也沒有辜負大家的味覺。
白蘿卜看似與世無爭,然而,它那股超塵出世的蝕骨清香,卻暗暗藏著使人驚訝的紮實力道。它像什麼呢?哦,就像倩女美麗的幽魂,千絲萬縷地、無孔不入地癡纏著粘米粉,那種令人無從招架的柔媚,使原本個性強悍的豬肉和孤芳自賞的冬菇也黯然失色地淪為跑龍套的配角。
軟硬適中的蘿卜糕,豐滿柔軟如水般滑,像吃一塊沒有脂肪的油膏。表麵上看起來金碧輝煌,吃在嘴裏卻冰清玉潔。
愛煞了這種感覺,從此,便尋找各種各樣的借口誘使她為我做這極品蘿卜糕。
打電話給她,說:
“我女兒在英國,一想起你的蘿卜糕便淚濕衿枕。”頓了頓,又加重語氣:“她下周要回來度假了呢!”
一點便明,她毫不猶豫地說:
“好啦,好啦,我給她做個大大的,讓她吃足一個星期。”
教師節來臨時,又騷擾她:
“教書那麼辛苦,做個蘿卜糕來慰勞慰勞我吧?”
“沒有問題!”
言出必行,次日便送來了一個完美無瑕的蘿卜糕。
除此以外,農曆新年、開齋節、大寶森節、聖誕節、自己的生日,甚至,家人的生日;或者,有朋自遠方來,都是我“騙吃”的借口。善心的她,總是“有求必應”。
我就這樣吃了一個又一個、無數無數個百吃不厭的“盧氏獨家蘿卜糕”。
其實,在烹飪技巧上,盧美玉是個非常樂於分享的人。在頻頻釣魚給我們吃的時候,她也毫不吝惜地把釣魚杆送給我們,主動地、積極地想教我們釣魚。但是,無微不至地被她“寵”著的我們,隻想坐享其成地品嚐她煮就的“魚”,誰要辛辛苦苦地做個“獨釣寒江雪”的“孤舟蓑笠翁”呢?嘿!
不過,話說回來,烹飪畢竟是一門獨特的藝術,同樣的原料、同樣的方法,有時,硬是做不出同樣的效果。
比如說,有一回,她做了一道“豔驚四座”的蠔煎,我和芸蓮吃得連眉毛都豎得直直直直地變成了躍動的驚歎號。蠔煎必須現做現吃,我們虛心請她傳授秘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