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育嬰室的安靜,那安靜是可以借助隔音的裝修達到的,而這裏則是昔人已乘黃鶴去般的死寂。
想到這兒,林末沒有觸碰那帶著冰冷光澤的門把手,而是回到院子裏。
再同潘家長輩寒暄幾句,告辭時,兩位老人執意同蘇子潘立夫婦送到門口,對於林末,他們的心情恐是頗為複雜的。
“伯父伯母,潘立你們留步吧,我是受人之托,幫人家照看一所房子,連日多雨,今天好容易晴天,該去通通風了。”
“你有心照顧別人,像是恢複了元氣,我就放心了,有空常來坐坐,今天太多客人,我就不強留你了,改日記得留下過夜。”蘇子的心思比原來細密得多,一個媽媽的身份,究竟帶給人多麼豐富的轉變呢。
江南的雨在冬日和早春最為纏綿,細細密密的滲入每一寸土地和你的肌膚。接連幾日雨再一放晴,繼而又是雨,溫度就在晴雨更迭間漸次升高。
打開房門,徑直到了花室,幾日不見,有更多蘭花開了,於枝頭,纖纖身形,花影綽綽。若無清風吹,香氣為誰發。為誰?為這居室的主人?不管是清晨還是傍晚,你在每個時刻用心看它時,這葉的紛繁,莖的頎長,花的姿容,都有別於昨日的姿采。
該為他的畫室通通風了。這是第一次開啟畫室的門,鑰匙轉動時,手指些微的抖動,心裏也有些什麼不太一樣,對於遲秋的畫室,始終有一種難以言表的神秘感,林末很想知道,除了他的母親,除了每次采風回來美侖美奐的風景,遲秋的畫裏,他的心裏,還藏著些什麼。
是夜,在MSN上,遲秋的頭像還在亮著。
“還好麼?”
“這麼晚還在?”林末和遲秋習慣了這麼有一搭沒一搭的對話,在別人看來可能無趣的很,在他倆早已是心照不宣。
“下午去過你那裏,又有幾株春劍和報春開了,我用手機拍了圖片,你要不要看。”
“我家,我的花實在麻煩你,盧醒沒有經我同意就把事情交代給你……不過看照片,開得勝過往年了,等到暮春,大理素鑫蘭開的時候,會是怎樣呢……”
“看著這些照片,人的心就安靜了,照片這回事,對於人,無論怎樣,都少不了做作和姿態,和這幽蘭之美又差了多少天地?”
“從養花感悟出這麼多,果然是極有靈性的人。”
“除了花,難道你不擔心你的畫麼?江南的早春你知道的,這麼多雨,緊接著的梅雨下來,若是長久不通風的話,那些畫恐怕可惜了。”
“……”
足有五分鍾的沉默。
“那些畫,你……都看到了?”
“嗯,畫得很美,這麼多,足有十幾張吧,你居然說隻畫了一張,還是有瑕疵的,不會是你平生的第一句謊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