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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誌飛在單人囚室裏等待著他生命的最後時刻。

當普克應林誌飛的要求來看望他時,看到眼前這個被自己追蹤數月並最終捕獲的罪犯,心裏湧起的不是驕傲和盡責後的欣慰,而是說不清的複雜心情。實事求是地說,普克並不確知林誌飛要對自己談些什麼,為什麼找的是普克,而不是他的父母親、梅佳或者其他什麼人。

沉默片片刻,林誌飛先開了口:“我得找個人談談,所以我跟他們說我想見你。你知道為什麼是你嗎?”

普克坦白地說:“我沒把握,不過可以猜猜。”

“行,你猜吧。”

“你得找個男人談談。跟你沒什麼愛恨關係、沒真正進入過你的生活也再沒機會進入你的生活、有足夠的對痛苦和羞辱的理解力,這樣一個人,還得是男人,能夠維護你作為男人的尊嚴。”

“你差不多把我看穿了……不過現在我也不覺得吃驚了,那次從梅佳的病房出來,我就有思想準備了。要不然今天我也不會找你來談。”

“梅佳為你的事情,來找過我好幾次。現在她暫時還是沒辦法把你忘了。”

“我知道。這個世界上我覺得唯一對不起的,就是梅佳了。如果再算一個,就是我弟弟,但那不是我一個人的責任。”

“你願意再跟梅佳見一麵麼?”

“不,今天見過你以後,我誰也不見了。我就想有個能聽懂我話的人,隨便聊聊。你要是願意聽,隻要答應我一個條件,不管你問什麼,我都會跟你說實話。當然你也可以假裝答應我,回頭再出去宣揚,反正到時我也不知道了。”

“我答應你。不過你把世界想的太悲觀了,我答應你並不是在假裝。”

“我沒機會再驗證了,誰讓我主動想跟你聊的?好了,不在這兒糾纏了,說點兒別的吧。剛才咱們說到梅佳,我不知道她把我倆的事兒是不是全跟你說了。不過從我跟你接觸的感覺看,她說的大概差不多了。對吧?”

“她說了一些事情,不過我沒介入過你們的生活,所以沒法兒判斷到底是不是全部。”

“無所謂。其實重點就是一個,她不理解為什麼我開始願意接受她,跟她也有過身體上的接觸,後來上過一次床,就翻臉不認人了。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吧,以後你告訴她也行,不告訴也行,由你決定。”

“跟性有關的秘密?”

“你真厲害。沒錯兒,是跟性有關的。梅佳最後跟我談話那天晚上,自以為把我的心事兒全看透了,覺得我不愛她是因為我沒辦法愛女人。你要是跟梅佳熟了,大概就能知道她的性格,她是那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女孩子,特別有個性,非常執著。所以如果隻是因為我愛其他什麼女人而不愛她,她就會覺得自己還有希望跟人家競爭一次,但要是我根本不愛女人,她就沒指望了,所以她跳湖了。”

“林誌飛,你現在說話的態度和眼神兒,讓我覺得,其實你心裏可能是真的挺喜歡梅佳的。”

“是呀,梅佳把最重要的問題弄錯了。其實我不單是喜歡她,而且是迷戀她。不僅迷戀她的那種精靈古怪,更迷戀她的身體。我發現你這人真是挺聰明的,那現在你再猜猜我的秘密到底是什麼嗎?”

“你剛才已經說的差不多了,跟性有關的。而且你其實迷戀梅佳的身體。”

“對,說下去呀。”

“你真的願意我說?”

“男人和男人聊天,而且是我這輩子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你說吧。”

“我的想法有點兒模糊,大概是這麼個意思:你和真正喜歡的女人在一起時,反而沒辦法完成那種事兒。”

“……”

“我說錯了你也別介意,說好是兩個男人隨便聊聊的。”

“你沒說錯,我剛才忽然走了一下神兒,想著要是早點兒認識你,成了朋友,說不定事情就不會象現在這樣了。”

“你平時太封閉自己了,生活中可以交流的人很多,能幫你解決心理障礙的人也很多。而且你還可以去醫院看心理醫生。”

“嘁,大部分人都不過如此。我懶得搭理他們,沒準兒你看他們現在好好的,說不定暗地裏的毛病比我還嚴重呢。”

“你早明白自己在性方麵有心理障礙?”

“我明白,我自己看過不少書。不過知道的時候已經有點兒晚了,而且這種情況,治療起來也並不隻是醫生和自己的事情,社會環境的因素很重要。我要是有個正常的家庭環境,大概還有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