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曉強
如果沒有鄉愁
我想你不會在南國的夜色中
開始一生的守望和漂泊
也不會在芭蕉穀的黃昏
或布滿星星的浪花上
輕輕彈起心中的豎琴
靜靜地轉過身，用低低的嗓音
唱起那支來自海島的漁歌
或來自山中的牧曲
如果沒有鄉愁
你更不會在夏天來臨的時候
棄了家園又重返家園
那荒地上的煙霧是你的
那山野上的冬夜也是你的
你知道秋收的一切重量
都源於豐饒的原野的恩賜
當然，這還不夠
它們更源於你內心神聖的
仰望——那土地上不懈勞作的人們
像性情之樹上結出的純金
讓你的一生像一條河，為自己
也為他們流著、歌著、唱著、歡樂著
又是秋天了，我站在北中國的窗下
一頁頁翻動你南行的步履
心中飄滿了山茶花幽香的秘密
和鄉愁藍閃閃的波光與暗記
這一切是你的，也是我的
在流了自己的汗水與血液之後
在歌詠了命運的荊棘之後
在吟唱了雄大山峰的巍峨之後
在抒寫了跳躍的河流之後
艾蕪啊，我知道
如果沒有鄉愁，我們
就不會在時光幽暗的隧道裏
相遇，並在秋陽下一起
摘一片銅質的茶葉放在胸口
在飲馬河滾滾的濤聲中
閃耀出大理石肅穆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