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慰梅曾說過:
徽因對徐誌摩的回憶,總是離不開那些文學大家的名字,如雪萊、曼殊斐兒、吳爾芙。我猜想,徐在對她的一片深情中,可能已不自覺地扮演了一個導師的角色領她進入英國詩歌和英國戲劇的世界……同時也迷惑了他自己。我覺得徽因和誌摩的關係,非情愛而是浪漫,更多的還是文學關係。在我的印象裏,徽因是被徐誌摩的性格、熱忱和他對自己的狂戀所迷惑,然而她隻有十六歲,並不是像有些人想象的那樣世故。她不過是自己父親身邊的一個女學生而已。徐誌摩的熱烈追求,並沒有引起這個未經世事的女孩子對等反應。他的出現隻是她生活裏的一個奇遇,不至於讓她背棄家裏為她已經選好的婚姻。
從費慰梅的話裏,我們可以窺視到:林徽因對於徐誌摩,她是愛過的,並且被徐誌摩的狂熱暈乎過。畢竟兩人相遇的時候,她還是一個孩子,更是一個有著特殊家庭背景的女孩子。但林徽因是理智的、沉默的:作為長女,作為一個失寵的太太誕下的女兒,對人情世故,她到底有著比一般人更深刻的體會。
林徽因和父親比徐誌摩早一年回國,林徽因一旦回到傳統的現實社會,那曾經發生過的愛情故事仿佛也變成水中月。作為一個有著“林家鋪子”美譽的家族,怎麼能容忍林徽因插足別人的家庭?怎麼能容忍這樣的名節受汙?或許從那一刻起,林徽因回到了現實,那個時候的林徽因已經明白“徐誌摩當初愛的並不是真正的我,而是他用詩人的浪漫情緒想象出來的林徽因,而事實上我並不是那樣的人”。
所以說,林徽因和徐誌摩的愛,是一場遺憾,是不明就裏的憂傷--也許這個時候的林徽因是幸福的,也許這個時候的林徽因放下了徐誌摩的不能愛,有了梁思成的不得不愛。可是,我覺得這個時候的她,更多的時候,其實是孤獨的。林徽因活潑熱情,梁思成穩重深沉。這是兩個個性如此不同的人。然而,因著共同的誌趣和理想,兩顆心越走越近。林徽因是個興奮型的人,而梁思成的沉穩和她正好形成了性格上的互補。林徽因總是很快就畫出草圖,然後,又會因為采納不同的修改意見而丟棄這張草圖。靈感不斷,反反複複。就在她認為自己不可能完成這個設計時,梁思成來到了她的身邊,以令人驚歎的繪圖功夫,迅速、清晰而準確地把林徽因富於創造性的圖畫變成精彩的設計作品。看來,梁思成更能精準地懂她--可是,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兩種愛情,一種青春懵懂,一種時機成熟。一種結局是分,一種結局是合。林徽因和梁思成的婚姻看起來是那麼水到渠成。可是我們回頭看看林徽因結婚時,她的一些生活變動,就不得不懷疑一些感情是否那麼真實:1925年林長民不幸死於戰亂,龐大的林氏家族頓時失去了經濟來源和精神支柱。作為心懷遠大夢想、不屑於平常生活的女子,林徽因麵對未來和現實,卻變得毫無選擇權。和梁思成結婚,是避無可避的道路。雖然在美國,林徽因和梁思成經過了一段性格上的磨合,他們青梅竹馬,一同赴美,相互依靠。但就精神層麵,梁思成未必就能充分滿足林徽因的渴思。可是林長民去世,即使林徽因在感情上有更多的想法,也隻能是“結婚大吉”。梁家的幫助,除了以身相許,林徽因似乎無以為報。更何況當時的她經濟尚未獨立,還有母親需要贍養。關鍵時刻,她清楚地知道,梁思成才是適合她相伴一生的男人。
如果說徐誌摩是一個可以激發她內心文學情感的男人,那麼梁思成就是一個可以帶她飛向建築最高峰的一雙翅膀--可是這兩個男人,都不能真正地完全滿足林徽因內心的向往。她或多或少帶著片麵的遺憾存在著--而這一切,有一個人一直看在眼裏,裝在心裏。他就是金嶽霖。此時此刻,因了徐誌摩和梁思成的存在,他隻能夠做那個默默陪伴在林徽因左右的人。而這個時候的林徽因,其實是以一種常人無法理解的孤獨存在著。她的這一種孤獨,若非親身經曆過,誰也無法真正體會。聰慧的林徽因努力維持現實當中的平靜,將這一切穩當在一種誰也看不透的和諧裏。也許有人懂,可他定當不會說。比如金嶽霖,比如梁思成。一個人的孤獨,倘若深入骨髓,旁人自是愛莫能助。畢竟,真正的孤獨,其實很想有人能懂,有人能分享,因了現實世界的很多原因,誰都無法與她這份孤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