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的笑話(3 / 3)

錢鍾書更是戲謔調侃,說吳宓長期苦苦追求的毛彥文女士,其實是一朵“黃了的交際花”,吳先生自己則是一個“傻瓜”“精神錯亂的悲劇主角”。我以為,吳詩人的表現實為見異思遷,“書呆”式的“花迷”,並非真愛。如果毛彥文女士肯嫁給他,也難保他不再“鍾情中外若幹位女士”,人往往越是得不到的東西,越狂熱追求,等追到手就冷下來,不再珍惜,轉而再找新的目標了。說他“精神錯亂”,似有“文過飾非”之嫌。但也說明了一些問題。遺憾的是,吳宓卻偏偏認不清自己,認不清形勢。他誤以為憑借“平平仄仄”的詩篇和“之乎者也”的文章,就能像司馬相如、賈寶玉一樣贏得“卓文君”“林黛玉”們的芳心……

更令人哭笑不得的是,他所鍾情和追求的女士,往往不是古典式溫柔賢惠的賢妻良母型,而是新潮、外向、開放、風風火火式的新潮女性。據說,吳宓為此曾氣得老父親怒斥他為“紅樓夢”裏的賈瑞,把他的女朋友比喻為“王熙鳳”。

熊希齡去世後,吳宓又燃起了追求毛彥文的希望,他寫了很多感人肺腑的長信表達自己的情思,結果一點回音也沒有,有的信甚至被原封不動地退回。吳宓仍不死心,癡癡等待那石沉大海的回信。後來,毛彥文漂洋過海到了美國,吳宓得知消息後,又千方百計向海外歸國的人打聽她的消息。吳宓的後半生,抑鬱淒苦,因思念太深,經常會在夢中與毛彥文相會,一覺醒來,淚濕枕巾。“文革”期間,飽受折磨的吳宓終於在對毛彥文無盡的思念中永遠地閉上了雙眼。

俗話說:“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在情感的世界裏,這還真是一句害人不淺的“至理名言”。知識淵博的吳宓教授,一生也沒有參透這個簡單的道理。英國戲劇家蕭伯納曾說過:“人生有兩大悲劇:一是得不到想得到的東西,一是得到不想得到的東西。”吳宓說:“生平所遇女子,理想中最完美、最崇拜者,為異國仙姝(美國格布士女士),而愛之最深且久者,則為海倫(毛彥文)。故妻陳心一,忠厚誠樸,人所共譽,然宓於婚前婚後,均不能愛之。”

吳宓先生至死也沒能參悟自己何故失去毛彥文女士。在錯誤的時間相遇,在一次次打擊和冷漠之下,依然我行我素地把毛彥文當成人生信條,以堂吉訶德“騎士”一般的滑稽來孜孜不倦地追求,吳宓留給後人的不僅是一個嚴謹做學問的學者形象,還有一絲滑稽的、天真的頑劣。我不得不承認,吳宓對毛彥文的愛的確是刻骨銘心的,也是傾盡一生的。可它與金嶽霖對林徽因的愛相比,就有著本質上的區別。他對毛彥文的執念,並沒能贏得林徽因對金嶽霖那樣的生死相依,也沒有贏得周圍人的認可和讚譽。相反,不僅眾叛親離,還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對於男女情感,吳宓好像是活在套子裏的人,這個套子是他自己設定的,他希望現實生活按自己的想象來鋪就。魯迅先生曾說:“強不愛以為愛,是人生最大的痛苦。”可是,事到如今再細細回想,他的這份一頭熱的情感,除了多少像一個笑話之外,更多的是吳宓先生的悲哀。吳宓,不懂愛,或者說不懂得怎麼去愛。愛一個人沒有錯,我們有權去愛身邊的任何一個人,不受身份、身高、甚至是性別的影響。但是,我們要懂得如何去愛。有時候,強不愛以為愛,是人生中最大的悲哀。

§§閨蜜六 沈從文--緣起緣滅《記丁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