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寒與暑、貧與富、悲與喜、恨與愛、戰爭與和平、膚色與語言……怎麼可以融洽得了。
今日,不把玩大英帝國的精致與平庸,不觀花、賞魚。
今日,就嘮叨一些米字國旗下的柴米油鹽一般的瑣碎,沒有前後之分,不按常規出牌,想到那裏說到那裏。
您就跟著我的嘮叨走著,看著,別累著了就行。
旅居英國期間,看著英國人自己被自己設計的規則給鬧得疲憊不堪,我也不知不覺地開始累了。
每天,他們被禮貌修養粘附著,跟蹤著,占有著,甩都甩不掉。
在任何的場合下,英國人會不厭其繁地說著大量的“請”和“謝謝”,以及咕咕囔囔的讚美,還有不停地表示歉意、謙讓,循環往複,將這種英國式的禮儀拖延成一場個人的馬拉鬆。
然後,就是無趣的一見麵談天氣,心不在焉地聊旅行,抱怨幾句交通堵塞,語氣中,略帶著貴族的無奈,也會捎帶著些微嬉皮士的幽默。
把自己的那點隱私當命根一樣的保護,禁忌談錢,整個社會都認為談錢是“最粗俗的”和最普通人的行為。
這些絕對是英國人的怪癖,毛病。
十年前,初到英國的時候,隻要走在路上和對麵的英國人對上眼,他們都給我一個溫婉的微笑,我很感動。
我問身邊的男孩:“你們都這樣嗎?”
“是啊,隻要你和對麵來者的眼神相遇,他們都會給你一個微笑。”
“哦,很有修養,也很溫暖。”
男孩說:“那是機械的,你別以為是溫暖。”
從此後,我每每來到這個國家,無論是在商場,在散步,在遊走,我會自然地避開對麵來者的眼神,為他們節省一個沒有內容的機械的微笑。
當修養被國情澆灌出同一規格的肌肉運動,侈談修養就是一種沒有修養。
我想到了咱中國人的行為規則。
中國人相互不認識,就不會主動去微笑,也無需惦記著對方是否會給你微笑。
水到渠成,瓜熟蒂落;國人的表情亦如此。
低頭思故鄉,抬頭望明月,林蔭道踱步間,想著自己的心事,是一首婉約的小令;他鄉遇故知,抱拳作揖,朗朗爽笑,旁若無人,又是一派豪放唱詩。中國人不累,也不累人,多好。
中國人的做派,中國人的行為準則,極其不適合英國人。
也有例外,英國詩人吉卜林曾說:“東就是東,西就是西。二者永遠不會有融洽的時候。”
我特別讚賞吉卜林的說法。
各國,各人,各具其特色,才有了鮮活的味道。為什麼非要融洽呢。都一樣了,都融合了,我們怎麼會不遠千裏萬裏去欣賞和閱讀世界奇異的風景和獨特的民風。
英國人活得很辛苦。也許他們已經機械慣了,反而他們自己並不覺得。
住宅,是英國人各個階層地位名望的象征。
匈牙利幽默作家喬治米凱神說:“英國小鎮是個不折不扣的陰謀,專門誤導外國人”。
將近70%的英國人都居住在自己的小方塊地裏。每一個小方塊地(我稱他們的住宅為小方塊)都帶有自己的綠地,小方塊地大都是灰色的,或者紅棕色的。
方塊地的大小、多少,森嚴地彰顯英國人在各個階層、各種地位的標簽和炫耀的砝碼。
在法國、意大利和德國,20世紀90年代以後,半數以上的新房子都是公寓式住宅。
而在英國,隻有15%是這樣的。英國人口稀少嘛,當然可以擁有自己的一小塊地了。住在公寓的大多是來自世界各國的留學生,以及英國本土的最低階層人士。
中國不少人家庭還是住在“鴿子籠”裏,咱中國人多嘛,隻能擠在一棟樓裏,關起防盜門,悠哉閑哉,吃海參魷魚或小蔥拌豆腐,互不相擾,盡管同一層樓打開門後彼此都不認識,點點頭,就什麼都有了。不少人早已淡忘了住大雜院的平房時那種和睦相處的曆史。
還有,英國人不願展示門牌號碼,這也是英國人一種獨特的性格,大概是屬於一種對隱私的鍾愛吧。他們各自的家,就是一座座獨立的城堡,有時路過那一棟棟“包廂”,我會想,裏麵不照樣演繹著人間悲喜雜劇,你以為帷幕拉嚴實了就把悲劇關在了門外?再細想想,有這樣一廂情願的心境也很美好不是。
無論遊走在英國的哪一個角落,總會看到三三兩兩的牽著狗散步的人、戴著耳機跑步的人、鋪著毯子在草地上讀書的人、享受陽光的人……這時,我的腦海裏會浮現出四個大字:國泰民安。當然,這並不包括英國底層的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