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7年生於江蘇宜興的報人徐鑄成說:“在我幼年的江南窮鄉僻壤,都是把《申報》和報紙當作同義語的。”報紙雖然被俗稱為“申報紙”,其實,4月30日英國商人美查在上海創辦《申報》,並不是近代中國最早誕生的一張報紙。在它之前,1858年香港就有《中外新聞》(《孖剌報》的中文版),1865年有《華字日報》(《德臣西報》的中文版),即使上海也早在1861年就有了《上海新報》。但這些中文報紙基本上都是外文報的中文版,內容幾乎都譯自外報,再加上一些洋行告白、船期消息等,讀者麵也很窄。隻有到了《申報》問世,“才以一般群眾為讀者對象,開始衝破‘宮門抄’、‘轅門抄’及政治公報的藩籬,重視對國內外大事的采訪和記載,也逐漸注意市井瑣聞和社會變化,第一次形成了一張現代意義的中國報紙”。
《申報》雖然是外國人辦的,卻處處考慮到中國人的閱讀習慣,擔任筆政也都是中國文人。內容大到國家政治、中外交涉要務,小至風俗變遷、商家貿易利弊,“與夫一切可驚可愕可喜之事,足以新人聽聞者,靡不畢載”。《申報》以“金口木舌”(以木為舌的銅鈴)為報徽,試圖擔當起民間輿論的角色。多年後《申報》發表的論說《論新聞紙之有益》文中說:“民為邦本,本固邦寧。……而欲知民情,莫捷於新聞紙。”它在創刊當天的《本館條例》中就提出,言論要“有係乎國計民生”,“上關皇朝經濟之需,下知小民稼穡之苦”,發表了不少批評現實的“論說”,從而成功地打開局麵。正是從《申報》開始,報紙才真正開始走進中國人的生活中。
雖然美查知道辦報不能“利而忘義”,但這位英國商人同樣深諳中國的國情,“慎勿評品時事,臧否人物,以纓當世之怒,以取禁止之恥”。按照這一尺度,《申報》的言論向來是有節製的,以不得罪清廷為度。
即便如此,在清廷的眼中,《申報》仍然是大逆不道的。主持總理各國事務衙門的恭親王奕曾照會英國駐華公使威妥瑪,引用上海道台給英國駐上海領事的公文說:
查上海英國租界有英商美渣(引者按:即美查)於上年創設申報館,所刊之報,皆係漢文,並無洋字。
其初原為貿易起見,迨後將無關貿易之事逐漸列入,妄論是非,謬加毀譽,甚至捏造謠言,煽惑人心,又複縱談官事,橫加謗議,即經職道函致英領事飭禁,未允照辦。
奕在照會中蠻橫地要求威妥瑪給英國駐上海領事飭令:“凡不關貿易之事,不準列入《申報》。”
可想而知,早已經曆近代文明洗禮的英國一定不予理會。這一原件至今還保存在倫敦檔案館裏,活脫脫地畫出了清王朝專製、愚昧、無知的嘴臉。這是那一時代中國言論環境的最好注腳,我們也由此可知《申報》隻是租界時代的特殊產物。
[記事]
12月31日,在與《申報》的競爭中,創刊十年之久的《上海新報》宣告停刊。
187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