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崖山腳下,馬車轆轆前行,一路開到了接近山頂才停下。
普崖山並不高,但因為這一處的地理環境和位置極好,加上這山上有濃密的原始森林,在上麵建一座房子住著的話,倒是頗有一種仙風道骨的味道。
原本,要是在這樣的初春時節到這裏來踏青遊玩,應該是一件很幸福很美好的事情。但這一刻,因為離別,上官輕兒完全沒有心情去看那些風景。
她隻想一直就這樣依偎著夏瑾寒,不要分開。
時間如流水般流逝,美好的東西總是來的快去的也快,上官輕兒還沒想好要怎麼跟夏瑾寒說再見,馬車就停下了。
上官輕兒的心顫抖了一下,咬著嘴唇,抬眸對上夏瑾寒那雙狹長的鳳眸。
夏瑾寒嘴角微微勾起,笑道,“不許哭。”
上官輕兒也笑了,點頭,“嗯,輕兒不哭。”
於是,夏瑾寒就這麼牽著上官輕兒下了馬車,來到了半山腰的那一座房子的大門前。
夏瑾寒伸手敲了敲門,沒一會們就被打開了,一個睡眼朦朧的中年大叔揉著雙眼,含糊的問,“誰啊,大清早的。”
“是我。”夏瑾寒拉著上官輕兒的手,冷冷的站在門前,霸氣外泄。
那人聽到這聲音,立刻眨了眨眼睛,似乎是不敢相信的看著眼前這一身白衣的男子,而後激動的叫道,“哎呀,這,這不是大師兄寒小子嗎?你咋的回來了也不說一聲?走走走,陪球叔過兩招去,你不在了之後,這院子裏的娃子沒一個是我對手,一點都不好玩。老二這幾天出去了也沒回來,我都手癢癢了……”
那自稱球叔的男子身材高大,一身粗糙的深藍色麻布衣衫,下巴長滿了胡子,頭發淩亂,整個人看起來髒兮兮的,跟個叫花子似得。但是他的雙眼卻很有神,很犀利,說話也很利索,看的出來這人並不簡單。
麵對這球叔的熱情,夏瑾寒隻是淡淡的道了一句,“今日沒空,改天吧。”
“改天?”球叔似乎才看到夏瑾寒身邊的小不點,眼前一亮,激動的看著她,“哎呦,這小丫頭長得可真水靈,瞧瞧張臉,跟……”跟大師兄你還真像……
後麵的話沒說出來,就被夏瑾寒打斷了,“球叔,她是我妹妹,今天開始來此處跟師傅學藝。”
妹妹?球叔有些尷尬的抓了抓腦袋,嘻嘻的笑道,“原來是這樣啊……”
“叔叔好。”上官輕兒也在這個時候很乖巧的張開小嘴,甜甜的叫了一句。
她眼神清澈,雖然衣著華麗,卻沒有富貴人家的嬌氣,看著球叔的時候,眼裏也沒有一絲不屑和鄙視,這讓球叔臉上的笑意越發的明顯起來。
他彎腰對著上官輕兒,笑道,“小丫頭真乖,哈哈,既然你是來學藝的,那叔叔送你一樣東西吧。”
說著,就從身上拿出一個很小巧的袖箭,遞到她跟前,略帶懷念的看著那袖箭,道,“這玩意我拿著也沒用了,倒是跟你這小娃娃挺配的,就當做是見麵禮了。”
上官輕兒水汪汪的大眼睛裏滿是驚訝,眼前這袖箭雖小,但是要用起來卻很方便,隻要綁在手腕上,遇到無法應付的敵人的時候,一箭射出去,敵人絕對是斃命的。這球叔到底是什麼人,怎麼會有這樣的東西?而且這麼隨意就送她了?
上官輕兒沒有去接球叔送的袖箭,而是抬起頭看著夏瑾寒,似乎在詢問他的意見。
夏瑾寒也沒料到球叔會這麼大方,但,這東西可是個好東西,不要白不要。
“收下吧。”夏瑾寒點頭,讓上官輕兒收下這禮物。
上官輕兒欣喜若狂的雙手捧著那小巧玲瓏的袖箭,激動的道,“謝謝叔叔的禮物。”
“哈哈哈,大師兄,你這妹妹還真是可愛,嘴巴真夠甜的。”球叔愣了愣,而後就大笑了起來,那樣子,看起來有些瘋瘋癲癲的感覺。
但上官輕兒卻覺得這個球叔絕對不是等閑之輩,他定是有秘密,有故事的人。
來不及多說,院子裏就跑出了一個一身灰袍子的白發老人,激動的對著夏瑾寒跑來,“哎喲,寒小子回來了,為師都等你一早上了,還不快進來。”
上官輕兒嘴角抽了抽,不敢相信的用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眼前那個白發蒼蒼,頗有仙風道骨的老人。他要是不說話的時候,看起來還是挺有仙氣的,感覺就跟個半仙似得。但一說話一動作,那簡直……
好吧,簡直就是個老頑童。
上官輕兒想過很多次關於這位師傅的樣貌,她覺得能將夏瑾寒教的這麼好的師傅,要麼是威武霸氣的,要麼是仙風道骨的,要麼是冷漠**的,要麼……但從沒想過會是這種老頑童類型的。
夏瑾寒牽著上官輕兒走進院子,那一襲灰袍的老人故作嚴肅的幹咳兩聲,道,“真要把這小娃娃留在這兒?”
“雖然信不過你,但也別無去處。”夏瑾寒的聲音依然很冷,冷的嚇人。
聞言,那老人像是受了打擊一般哀怨的瞪著夏瑾寒,“你這臭小子,什麼意思?什麼叫信不過我?我怎麼說也是你師父,要不是,你有今天這樣的武藝嗎?啊?不知回報的臭小子。”
夏瑾寒卻是一點都不給麵子,冷冷的道,“我的武藝,是我自己努力學來的。”
說罷也不再給老人哀怨的機會,對上官輕兒道,“輕兒,今後乖乖留在這裏,想學什麼就讓這老頭教你就是。”
上官輕兒點頭,很是乖巧的叫了一句,“輕兒見過師父。”
老人原本到了嘴邊的那一句,“想學什麼就教?你想得美。”卻再也說不出來了。
麵對這麼乖巧可愛,聲音又甜又脆,看起來又呆又萌的小丫頭,他哪裏還能說出拒絕的話來啊?於是……
“哈哈,小娃娃不必多禮,今後那臭小子不在,為師定會好好教你,將來讓你超過那臭小子的。”老人一開心,就誇下海口,以至於他這輩子都被上官輕兒欺負,說他沒有好好教她。
“謝謝師父,輕兒一定好好學。”上官輕兒咧嘴一笑,露出兩個淺淺的小梨渦,粉嫩的小臉上滿是歡喜。
老人看到上官輕兒這麼可愛的樣子,更是得意的不行,還不知道自己被下套了,得意的道,“哎,乖徒弟,這才對嘛。不像那臭小子,整日裏就板著一張臉,還總是對為師不敬。”
聽到這話,上官輕兒其實真的很想說一句,不是別人不尊敬你,而是你現在這樣子,實在很難叫人尊敬啊。
但是,她初來乍到,對周圍的一切都不熟悉,難得這師父看起來挺好相處的,她還是別打擊他了,免得今後自己沒好日子過。
“寒小子,你真要去北疆?”老人突然轉移話題,嚴肅的看著夏瑾寒。
夏瑾寒點頭,“嗯,今日就出發,輕兒今後就交給你了,若是我回來她少了一根毫毛,你那十壇桂花釀,也就別想要了。”
夏瑾寒這一句話,徹底打破了老人好不容易維持的嚴肅形象,他再次張牙舞爪的對著夏瑾寒,“你這臭小子,居然敢威脅為師,你個欺師滅祖的東西……你,你……”
“輕兒……”這個時候,慕瑤從屋子裏跑了出來,昨天就聽說上官輕兒今兒會過來,她就有些期待了,如今果然是看到大師兄和上官輕兒,她便顧不得其他,立刻激動的跑了過來。
“啊,慕瑤。”上官輕兒看到慕瑤,嘴角勾起,笑著跟她打招呼。
慕瑤還是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裙子,長發綁成兩個小辮子,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幹淨白皙,大大的眼睛欣喜的看著上官輕兒。
“輕兒,你真的來啦,嘻嘻,那今後我就有伴兒了。”
上官輕兒眯起眼睛一笑,“是啊。”
其實,她一點都不開心,因為她身邊的這個男人要離開了。
她不知道該怎麼麵對自己的未來,可她知道,她要堅強,因為她不是一個小孩,前世這麼艱難她都挺過來了,不過是分別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殿下……”青雲站在夏瑾寒身後,眉頭緊張的看著夏瑾寒。時間已經差不多了,他們再不出發,就趕不上出征的隊伍了。大軍出征,要是主帥不在,容易引起事故和****。
夏瑾寒自然明白,但……
他低頭,看著身邊一身翠綠色裙子的嬌小身影,眼中滿是不舍。
“輕兒……”
他低聲叫著她的名字,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上官輕兒掩飾著眼中的失落和不舍,抬起頭,水汪汪的大眼睛裏隻有一片澄澈,“瑾哥哥,輕兒在這裏等你回來。”
“好。”夏瑾寒點頭,蹲下身子抱了抱她,將她緊緊的擁進懷裏,低聲在她耳邊道,“好好聽話,哥哥不在,不能再任性了知道嗎?”
“嗯。”上官輕兒點頭,雙手圈住夏瑾寒的脖子,“瑾哥哥,輕兒一定會乖乖的,你去吧。把那個狗屁漠北大王打得落花流水,把他趕回家去喝奶,省的有事沒事跑來胡鬧。”
“噗……”周圍的人聽著這話,都忍不住笑了。
夏瑾寒也笑了笑,鬆開她,寬厚的手掌撫摸著她白皙粉嫩的小臉,“好,哥哥一定不會讓輕兒失望。”
“啵!”上官輕兒在夏瑾寒臉上親了一口,依然是一副天真爛漫的樣子,笑著說,“哥哥快去吧,一會趕不上了。”
“好。”夏瑾寒點頭,也在她臉上親了親,終於起身,大步的往外麵走,不再回頭。
上官輕兒笑著,深深的看著他高大的背影,看著他走出了大門,往山下走去,完全沒有回頭。心,很痛。
可她還在笑,因為他說了,不準哭,她很聽話。
大概過了兩分鍾,上官輕兒終於還是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風一般的飛奔出門口。
正在幫忙將東西搬下來的青然見狀,慌忙跟上去,生怕她會激動的去追夏瑾寒。
但上官輕兒隻是站在門口,一雙眼睛癡癡的看著山下,看著夏瑾寒騎著馬兒的背影,一點一點,慢慢的遠離……
“瑾哥哥,加油,輕兒等你回來。”上官輕兒張嘴,用盡了力氣,對著那已經遠去的背影大聲的叫道。
夏瑾寒微微一愣,勒住馬韁停下,扭頭看了一眼山上那抹綠色的身影,隻是點點頭,給了她一個淡淡的笑,然後繼續往前,這一次,真的沒有回頭。
山上,白發蒼蒼的老人,球叔,以及慕瑤,都站在門口,看著上官輕兒那嬌小的身影,都有些為她擔心。
方才她的樣子太激動,看得出來她是很不舍的。而且,夏瑾寒會把她送到這裏來,顯然也是很在乎的她的……
上官輕兒在門口癡癡的站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夏瑾寒的身影早已經看不見了,她還是沒有回過神來。
流花和青然都有些擔心她,慕瑤也想過來安慰她。
但,大家都在為她擔憂的時候,她卻突然轉身,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身邊的青然,脆生生的說,“然哥哥,瑾哥哥真的離開了。”
青然心裏有些難受,但還是點點頭,很老實的回答,“是。”
上官輕兒閉上眼睛深呼吸,再睜開的時候,臉上已經沒有了最初的憂傷。隻見她伸了伸懶腰,舒活了一下脛骨,就笑道,“好啦,既然瑾哥哥已經離開了,那我們也該繼續幹活了。”
“然哥哥,流花姐姐,你們快些幫我把東西都搬進來。”她指揮著一臉茫然的青然和流花,然後又對慕瑤說,“慕瑤,我住哪兒啊?”
慕瑤回過神來,眨了眨眼睛,愣愣的指著不遠處的單獨的一個小院子,“那兒。”
“那,帶我去看看我的院子好不好?”上官輕兒甜甜一笑,拉著慕瑤的手問。
慕瑤懷疑的看著上官輕兒,心想,她看錯了嗎?上官輕兒剛剛是真有難過嗎?為什麼現在一點事情都沒有了?
但她什麼都沒問,兩人都是孩子,也很少會去糾結太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