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心裏沒譜,不過看著陣勢,不答應也不行,就說,好吧,我一定盡力而為。
那邊包清泉對他的回答很不滿意,說,什麼盡力而為,馬局長說了,這任務關係著我市的穩定大局,關係著我局的形象,做不好是要處理人的,所以隻許成功,不許失敗!找不到劉榮,你就不要回雲湖!
江風連北京都沒去過,更別說要去偌大的北京城去準確地找到一個並無明顯特征的老太太再把她哄回來了。聽包清泉口氣嚴厲,立刻趕到頭皮一陣發緊,又想到去北京這花費不小啊,錢怎麼說?就說包局長,經費的事……
包清泉打斷他的話,不耐煩地說,花多少錢你自己先墊上,回來如數報銷,不會讓你自己掏腰包的。隻要任務完成了,花個三萬兩萬都不成問題,我們住建局這點錢還是出的起的!
掛了電話,江風趕緊刷牙洗臉刮胡子,知道北京比較冷,帶了幾件厚衣服,身份證、銀行卡、手機充電器什麼的一一檢查了,翻出個楊柳的拉杆箱,把東西一樣樣裝好,樓下的汽車喇叭也響起來了,提了箱子急急下樓。
下樓一看,來接他的竟然是包清泉的本田雅閣。關天浩來住建局,把自己的座駕奧迪和司機都帶來了,包清泉也和他一樣,帶來了他的本田和司機。原來鄭爽在任的時候,坐的才是本田雅閣,副局長坐的都是低一個檔次的現代,所以關天浩和包清泉的座駕,顯然都是超標的。不過這也讓住建局上了一個檔次,到哪裏看上去比較風光。
包清泉的司機小吳,不苟言笑,臉上整天都在下雨。看見江風下樓過來,也不喝他打招呼,眼睛看著前麵。江風上了車,坐到後排,小吳就一聲不響地發動了車子,上了路。
半個小時候後,車上了高速。江風覺得車內的空氣沉悶,就說小吳,兩個小時能趕到機場吧?小吳說,能。江風又說,上午有飛往北京的航班吧?小吳說,有。說完就緊閉了嘴巴,兩眼直視前方,沒有了下文。
江風心想這個小吳還真是塊做司機的料,嘴巴緊的很,不像某些領導的司機,嘴巴鬆的老婆褲襠似的,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給領導開車,領導在車上說點工作上的事情或有點什麼隱私,馬上就在機關傳的風一股雨一股的。看小吳這會比市領導都深沉,幹脆也不和他說話了,開始專心地想自己的事情。
江風對劉家大院並不陌生。還在和楊柳談戀愛的時候,他們就多次去過那裏,拍了不少照片。那時候劉家大院已經被命名為省級文物保護單位了,原來租住在這裏的小商小販都搬離了,院子裏花木扶疏,天井樓台,倒也十分清靜。給江風印象最深的,是東院大門上的一副對聯:人莫心高自由生成造化;事由天定何須巧用機關。這幅對聯的寓意雖然有些消極,但也說明了一些做人的道理,正如曹雪芹在《紅樓夢》所說:柔軟是立身之本,剛強是惹禍之胎。又想到,為什麼現在的政府機構都叫做“機關”呢?機關二字在古代來說,並不是褒義啊。不過又覺得把單位叫做機關,也是最貼切不過了,機關本身就是一個玩弄心機,爾虞我詐,危機四伏之地。
其實江風對劉榮老人也是有印象的。剛結婚不久,有個周末他和楊柳又去劉家大院,看到院子裏一位老太在扶著一位老先生走路。那老先生顯然是得過腦梗塞什麼的,有點半身不遂了,左腳提不起來,顫顫巍巍邁不開步。老太就用一布條綁在他腳上,抓在手裏,一下一下地提著,兩人就這樣在院子裏蹣跚地走來走去。老先生個頭大,半個身子倒在老太太身上,老太太腿疼,勉強堅持著。
江風看了,也沒覺得有什麼,楊柳站著看了一陣,哭了,走上去攙扶住了老先生的右臂。老先生扭頭看著楊柳,笑了。江風也感動了,趕緊拿起相機,拍下了那無比溫馨的一幕。這張照片直到現在,還在家裏的影集裏夾著,老先生那會心的一笑,深深印在了江風的腦海。那個上午,楊柳沒有了再參觀遊覽的興致,和老太太一起幫老先生散完步,又去到他們住的廂房裏幫老太太做家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