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寒塘荷影(1 / 2)

日子一天天地過,而每一個人都在自己的軌道上完成自己的生活使命。和所有的女人一樣,我安然地過著相夫教子的十年婚姻生活。每天我以老公為中心點,以小孩為半徑畫圓,在這個圓圈裏,我忙碌又有序,過著寧靜而又平凡的小女人生活。在這個圓圈裏,我一個人弄舞,三點一線地從教室舞到街頭舞回到廚房。工作上,我力爭上遊,想入黨,先生說有政治風險;想進修,先生說女人學曆別高過男人。隻好在賢妻良母的這個方塊模型中樂此不彼地忙碌著。但生活並沒有因此而惠顧了我,它給我出了道難題如一枚重型炸彈,直炸得我頭昏惱脹;挖了些溝溝坎坎,如一口口血色棺材,張開空洞黑口,直叫人喘不過氣。婚姻的課題老師是失職了,他並沒教過我,粗心的我也從沒有留心老師的婚姻大觀。總之那個冬天,在婚姻的長河中我觸了暗礁,翻了船,翻得頭破血流。我不能不認輸了,我不得不承認自己已成了生活的棄兒。一個失敗的女人,敗在自己不會忍辱負重,不會爭寵,不會妥協。從圍城裏逃出來的我真的很不理智,開始時,每天把自己關在衛生間裏,讓淚河奔瀉。親朋好友,千萬別觸痛我,否則準會黃河大決堤。好長一段時間總企圖用墮落來緩解自己,出去交些狐朋狗友,但自己氣急敗壞的心態也嚇跑了不少男人。有時竟義無反顧地帶上兒子爬上火車離家出走,最遠的一次是把兒子帶到十萬八千裏遠的北京天安門前,這是何等的瘋狂。在這之前,我最遠也隻是到過省城啊!望著兒子驚疑不定的眼睛,這才下意識地摸摸口袋。沒幾個錢了,也嚇醒了,恐慌地擠上火車,幸運地返回到省城,向母親求救方回到了家。後來慢慢冷靜下來,真的嚇出一身子汗啊!

秋季又開學,從冰雪中煎熬出來的我,實在該結束自己荒唐的舉動了。還是利用工作來麻醉自己好。有時候人一倒黴,什麼樣的鬼事都會找上門,真可謂是屋漏偏遭連夜雨。你想調好心態嗎?好,鬼就把你調到山溝裏,讓你反省吧。我是懷疑有人搞鬼,把我弄到邊遠山區去支援教育的。此時,我心如沉潭底。這回真是一隻瞎眼青蛙,窩在塘底,任憑怎麼喊叫,也沒人理會了。小學校舍,四麵環山,高不可測,抬起頭準會掉了帽子。寒風冷冽,如刀刮麵。十一、二月間時常斷水,隻能到溝壑裏淘水。可怕的不是自然環境,而是可畏的人言,離婚的女人成了眾矢之的。羆白相顛,氣你沒商量。把自己關在小屋子裏吧,隔壁的房間一群人圍著火爐,木炭一定燒得暖烘烘,可伴隨著刺耳飛語,叫你淚落紛飛,一夜無眠。青蛙就是青蛙,受了驚嚇,便也失了聲,蜷在被子裏,空洞的眼簾裏還能博得誰的同情心呢?窗戶外麵羆漆漆的除了猙獰的山峰,什麼也看不見。偶爾半山腰上露出月亮的臉也是慘白慘白的,如同妖怪的臉。蓉兒,為什麼不管我?為什麼不和我聯係呀。還有塵封在心裏的那個人,為何也不理我了嗎?絕望之極,含著熱淚同時給蓉兒和老師發了條短信“我快崩潰了!”那是一條求救信,可是,這條短信,如沉大海,我真的被這個世界遺忘了。死一定是一種最美麗的感覺,一了百了多美妙啊!我腦子開始糊塗起來了。“老師!老師!快開門,我們班小榮發燒了!”我的這些可愛的山區學生,我的小冤家,慚愧啊!我怎麼能忘記他們?他們那麼樸實,每周住校五天,窮得叮鐺響,光著腳,卻還給我帶玉米棒和紅薯。沒水用了,樂嗬嗬的成天去幫我提水。帶他們去看病,出了些藥費,叫他們不用還我錢,他們卻寧願掛帳也不要我再出錢。買藥品發給他們備用,竟當我如母親一樣尊重,連小秘密也告訴我!事不疑遲,披件大衣就衝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