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的季節,嬴天放悶悶地進宮。
嬴天池稀奇地:“這麼清閑?謝翰林不在宮中呀?怎麼今天你沒做跟屁蟲?”
嬴天放瞥了一眼繃著臉嘴角微翹的高青,沒好氣地:“想笑就笑吧,這七天我天天有空,鵝湖之會開始了,人家說了這是文人聚會,談得是學問文章,我的官氣會汙濁了他們的清流。”
看著好不幽怨的弟弟,嬴天池壞心地發現現在他的心情越發愉悅,他拍拍兄弟的肩膀,寄寓無限同情,“今天就留下來晚膳,近來你嫂子精神不錯,說了晚上會做一道好菜,叫做‘黃金萬兩’,一起嚐嚐。”
嬴天放鬱悶,“皇兄有趁人之危喔,就不要再打擊我了,我還是去陪陪母妃吧。”
壽康宮晚膳時,乾清宮派人送來了菜盒,說是皇後做的,請太妃和五爺嚐新。
嫩青的豆子,金黃的玉米粒,飽滿的鬆子,粉紅的蘿卜丁,看是鮮嫩,送入口中,滑爽鬆脆,耿太妃讚歎一聲:“放兒,你什麼時候把琉璃娶進門?上次她進宮來做的茯苓餅,可真是好吃,甜而不膩,我還上慈寧宮去顯擺了一回,大大地出風頭。”耿太妃臉有得色:“她慈寧宮可沒有這份福氣,也怪不了別人,自找的。”
嬴天放知道其實小嫂子每次都有孝敬,可都讓皇兄暗中截了去,緣由還是二年前小嫂子初次懷孕,一次進宮請安,周太後因為兩位姨甥邱、林婕妤之事,心懷怨毒,竟令人關上宮門,押著小嫂子在冷風裏站了半個時辰,小嫂子體弱,當場受寒動了胎氣,急急而至的皇兄勃然大怒,杖斃慈寧宮的總管太監,若非小嫂子後來有驚無險,皇兄鐵定和周太後翻臉,但從此下旨除非初一十五,或是帝皇陪同,定省晨昏一律免了。現在據說周太後略有悔意,可惜為時已晚,皇兄已經寒透了心。
想到此,嬴天放不由大搖其頭,弄不明白貴為帝母的周太後到底在想些什麼,為何對權勢一直耿耿於懷。
“不行?!為什麼?琉璃算起來早就是你的楚國夫人,你就該早些娶她為妃,不要委屈她才是,早早地給我生個大胖娃娃,男女不拘。”耿太妃以為他的搖頭是衝著她的話來的,嚷了起來。
“母親,我也想呀。可是也得她肯才行。”嬴天放無奈地,“母親不是很樂意看到琉璃春風得意,兒子吃癟嗎?”母妃在旁幸災樂禍好久了。
“可母親沒料到我的能幹兒子這麼沒用喔。”耿太妃毫不容情地譏笑,“其實我也不著急,反正溜不了這好媳婦,可要是等縉雲也有了小娃娃呀,你還未娶得美人歸,你可就給母親丟臉了。”
嬴天放見母親又是貶又是褒,不禁笑了,縉雲也抿唇。
十二月二十六日,頭天一夜鵝毛大雪,早上雪停風霽,把整座京城堆砌得粉妝玉雕,一大早嬴天放就進了宮廷,今天是縉雲大喜的日子。雖然剛過大災,縉雲的婚事低調了許多,可宮中還是一番天家氣派,禦道鋪上了厚厚的紅氈毯,午門以內各宮門殿門高懸大紅燈籠,慈寧宮、壽康宮、坤寧宮還要懸掛雙喜字彩綢。
高青迎了出來,躬身施禮:“五爺,您大喜啊,今兒可是好日子,瑞雪兆豐年。”
嬴天放神情愉悅,“是啊,高青,借你吉言了。”他的心情很好。
昨日鵝湖之會結束,他按奈不住想念,風雪中徒步去了書院。
“梨花滿地不掃雪,最難風雨故人來。”驚喜之中看見一身雪白袍子的琉璃支著傘,在院門前恭候佳客。“五爺果然有雅興。”她笑吟吟地。
嬴天放輕聲道:“發生了什麼是我不知道的?”看朱唇黛眉,有些受寵若驚。
中庭雕漆幾,精致的佳肴,鎏金銀絲罩的熏爐上飄著醇香的酒壺,梅樹枝頭掛雪,一旁的高幾上水仙盆中,淡黃蕊潔白瓣的花朵在碧玉似的長葉襯托下分外精神,雪下得越發大了,密如簾櫳,花香、酒香,佳人玉潔冰清,又言笑盈盈,說起盛會,眉目間都是光彩,嬴天放沉醉了,醉在她彎彎的眉毛裏,醉在她如花的笑顏裏,醉在她含笑的杏眼裏,她說了什麼,他不記得了,他喝了幾杯也不記得了,隻記得紅螺炭火燒得又紅又旺,耀得琉璃明豔非凡,他的心燃燒著,以至於今日早晨醒來,卻是在客房裏,好生懊惱又滿心歡喜,丫鬟說謝大人進宮去了,他忙忙地起來,在書院門口,發現成修帶了他的侍衛扈從在等候了,成修還不住地弄眉擠眼。
“五爺,五爺。”高青見他心不在焉,神遊天外,笑道:“大家在等您哪,您走錯道兒了。”
嬴天放一看,可不是,他拐向了壽康宮的禦道,他收回腳步,高青心道:“不用說準是昨日高夫人給了好顏色,這要是待會兒到了壽康宮,怕不樂瘋了。”
壽康宮裏喜氣洋洋,正殿裏溫暖如春,高高懸著佩玉流蘇的金紅色宮燈,相映著大紅彩綢流光溢彩,大紅的錦氈鋪地,團團牡丹海棠丹鶴孔雀,南窗下一對金海棠花福壽大茶盤,八仙桌上一對翡翠瓷觀音瓶,當中還有一件古銅蕉葉花戽,無不顯示這人間第一府的富貴堂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