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1 / 2)

鹹亨一年的事了吧。那時敏江還沒跟姓裴的走,平安縣主也還沒出嫁。暖玉支著架子畫這幅早春圖的時候,平安縣主正領著一群小姐姑娘在院子裏撲蝶。橙色的衣裳流連在新綠的矮樹花叢間,瞬間迷了路人的眼,也醉了暖玉這個畫者的心。跌落凡間的花仙子,大概是便是這番模樣吧。說起來竟就過了兩年了。暖玉笑笑,起身穿了衣服出去。

“郡主。”

暖玉才出了房門,便見青青有些躊躇地站在台階下。“怎麼了?”

青青麵上明顯地帶了急切,但支支吾吾半天還是沒說出點什麼。暖玉見了也有些急,目光轉向青青旁邊站著的甘藍。

甘藍先前未發一語隻因身邊青青死拽著她袖子,現在見暖玉看向她,立馬便扯開袖子一臉憤憤道:“也不知道府裏是被那女人怎麼整治了一番,輪到咱們這邊的月錢現在還沒送過來。”說完又不甘心地補了一句,“估摸著即便是刻意克扣也是有的。”

青青在旁邊看著有意要攔著,但手腳終歸比不上人家嘴快,隻能幹巴巴惱怒地瞪著那丫頭。

暖玉有些愣神,她倒從來都沒想過銀錢的。兒時父親是通判,家裏雖不富裕,卻從來都沒讓她操心過這方麵的事。後來入了宮,宮中又有定例,斷斷也不會少了她的份。加之她又不常與其他妃嬪走動,銀錢上麵也就沒有入不敷出之說。直至離了宮又出了京,暖玉隻想著自己不礙別人眼,順便自己也眼不見心不煩,卻萬萬沒想過還有銀錢方麵的糾葛。一時沒想過來,暖玉呆呆立了好一會兒。到底自己也沒未人家府裏做過什麼,人家如今不想給了便算了吧。想著,暖玉便笑著看了看青青和甘藍,“算了吧。咱們自己過。”話到這兒,原本以為兩位丫頭會展眉舒心,誰知青青更加愁苦滿麵。

“怎麼了?”

“郡主&8226;&8226;其實&8226;&8226;”青青抬頭看著暖玉,躊躇了一會兒又接著說道,“咱們其實已經沒什麼錢了。”接著青青又如數家珍般把這些年各項銀錢支出列出來說給暖玉聽。

暖玉有些張口結舌,離了宮裏離了銀錢,原來她是生活不下去的。認識到這個原本早該認識的現實,暖玉開始冥思苦想。她到底會什麼。琴棋書畫,也隻有其中的畫是拿得出手的。可這個遠離京城的小鎮,哪來的焚酒煮茶賞新畫的貴族公子小姐?琴,雖然也勉勉強強過得去,但難道要她去當琴師?再想想,自己到底還會什麼。

“郡主,我和青青姐都好好想過了。”翌日,暖玉尚未梳洗,兩位丫頭便立在外間朝她回話了,“我們倆刺繡尚過得去,從今日起便去接活的話,想來也能支撐著不愁吃穿的。”

暖玉聽完,沒說話。自己竟然是一無是處。這輩子難道就隻能靠別人活著?說來自己又有什麼資格依靠別人而活?暖玉看看還立在那裏的兩個丫頭,琴師又如何?自己還能矜貴到哪裏去?都活不下去了還要那點子麵子做什麼。

“彈一曲吧。”卿府後園,坐在上位的婦人清清淡淡吩咐了一句。

暖玉站在涼亭的石桌前,聽得婦人吩咐,放下自帶的木琴,坐在石凳上,撫上許久不曾碰得琴弦。

好在不算生疏,一曲《漢宮》彈完,暖玉不禁慶幸。上位端坐的婦人並不說話,輕輕瞥了暖玉的方向一眼,“哪裏人士?”

暖玉起身作答,雙手交疊於身前。

許是見暖玉的態度尚算恭謹,那婦人沒問幾句,便敲定她明日來為府裏的小姐授課。

一切來得意外地容易,暖玉從未想過如此輕易便得準許。抱琴走在安鎮這條還算熱鬧的街道上,暖玉仍然處在混沌中。以她的琴技,如此便得賞識實在是&8226;&8226;來得太過輕易。

“那瘸子真是好福氣。”

“嗬,你要是有那麼一手,肯定也得那副好福氣。”

這幾句話,暖玉這幾天聽了不下三次。前些日子說的是那瘸子妙手救了某府的老太太,後來幾天又說的是那府的老爺要重謝那瘸子,但瘸子拒絕了。如今說的好福氣,想必是兩方想了個兩廂便宜的法子。不過是什麼福氣,暖玉在這裏也沒什麼心思追究。正想著,家門已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