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筱苒抿了抿唇,沒有做聲,倒是憶起了之前流仙與她提過的那些,再與現下裏白逸墨的態度一對比,倒是也沒覺得他這話有多過分了。
若是流仙說的都是真的,那白逸墨……怕是真的恨著白家,恨著白老夫人與白老爺的吧……
“板兒,你去將東西收拾收拾,我們即可便離開張家。既然六哥說要回去京都,那麼,我身為白家的一份子,自然也是不能不回去的了。”白逸墨說著,便拉著莫筱苒踏出了張家的大門,而張元欣也隻能是站在原地,氣得發抖,卻也做不了任何的事情。
有些東西,留不住的,總歸是留不住的……
回京都的路上。
馬車裏,依舊是擠著他們三人,板兒與車夫坐在最外頭,一個小小的馬車,也坐下了五個人。
與來的時候是一樣的,他們三人一同,可心境似乎卻差了許多。
甚至是連一貫大大咧咧的白逸風都陰沉沉的,不太說話,猶豫了一下,他轉過臉來對著更沉默不語的白逸墨與莫筱苒道:“你們覺得……這次我們回京都……關於小昭的事情,會是怎樣的?”
莫筱苒不語,她不是不想說,是根本猜測不出這次他們回到白家,究竟會發生什麼。
白逸墨也不語,但他隻是不想說而已。
一句話問出,如落在了深淵中的石頭,根本聽不見絲毫的回應,白逸風撇撇嘴,討了個沒趣,也就不再繼續說下去了。
這一路連著趕了幾日,終於是回到了京都,路上還算是平安順利。
因為三人是毫無預兆的回來,之前並未與白家有所聯係,因此現在的白家,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們白逸墨,白逸風與莫筱苒他們三人會回去。
下了車,三人皆未多言語什麼,便往宅子裏走去。
幾乎是所有的下人都慌慌張張的一幅模樣,甚至是與之前發生了那麼多事情的時候都不可相提並論。
“你們回來了……回來的正是時候。快跟我來。”白逸謙是第一個迎來接他們的人,見到他們,卻也並不詫異,隻是眉頭深鎖,似乎有著很濃重的心事。
“四哥,怎麼回事?”白逸墨上前一步,拉住白逸謙,“你,還是先跟我們說清楚吧。”
“便是你們之前應該也有聽說,殺了小昭的凶手,是捉到了……”白逸謙欲言又止,輕歎了一口氣,聲音變得很低,“說是大嫂……”
“什麼!”
“大嫂?”
“不可能吧……”
三人皆發出驚歎的聲音,麵麵相覷。
“我也覺得這事情有蹊蹺。”白逸謙一副凝重表情,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道出一句驚人的話來,“大哥還要將大嫂送官,說白家便是這麼一回事兒,既然敢做就要敢當。可……可大嫂自然是死不承認,現在……還僵持著呢。你們也知道,大嫂便是之前也尋死覓活的一陣兒,總之是鬧得不可開交,現在這事兒一出,情緒更是亂得很,時時刻刻都讓丫頭守著呢,連睡覺的時候都不敢叫她一個人呆著。”
“我覺得……這事兒不會是大少奶奶做的吧,小昭怎麼說也是跟在她身邊這麼多年的丫頭,她不可能狠心於此的,更何況……她又有什麼理由去傷害小昭呢?”莫筱苒本不想太過越矩,但又覺得自己早已身陷在這白家之中,若是再不說些什麼,又違背了自己的心。
“其實,我與筱苒的想法相同。盡管事情的矛頭確實都指向了大嫂……但我覺得一切還得從長計議,也不能輕易就這樣下判斷,將大嫂送入官府什麼的。總之……我們得先將大哥給平複下來。”白逸謙符合著莫筱苒的意思,點點頭,叫他們跟上。
白逸風眨眨眼,反正他一貫大大咧咧,思維是跟不上他們轉的快,所以也沒做多想,隻是跟隨著他們,看他們怎麼做,自己便也應了。
隻是白逸墨,悻悻地跟在他們身後,似乎並沒有太大興趣的樣子。
莫筱苒回過頭去,自然是發現了他這樣的情緒。
此刻不再是跟他計較之前那些事情的時候,莫筱苒頓了頓,還是開口對他說道:“七少爺,您……不去嗎?”
白逸墨勾了勾唇角,輕聲一聲:“我巴不得他們鬧的越厲害越好呢。”
“你……一定要如此嗎?”莫筱苒猶豫片刻,還是問了出來。
“你所指的是什麼?”白逸墨笑了笑,提出了問題,卻似乎並無意於莫筱苒的答案,轉身便走了回去。
“我怎麼會害小昭!白逸飛啊白逸飛,你若是不想要我,便休了我,何必將這樣的屎盆子往我的頭上扣!”
遠遠的,便能聽到女人淒厲的尖叫聲,她不停地責罵,喊冤,莫筱苒聽了都覺得心頭一顫。
忽地,關門女人的那扇門嘭的一聲打開,楊倩兒從屋子裏猛地衝了出來,一眼看到了站在門外的莫筱苒,猛地愣住。
楊倩兒站在那裏,目光緊緊地盯著莫筱苒,呆立片刻,終於是有了動靜。
“你,你……是你!都是你!”楊倩兒抬起手來,直指著莫筱苒,聲音越發的顫抖了起來,“是你,就是你!一切都是你做的!是你害死了小昭!一定是這樣的,一定是……我知道,你之前就想要勾引我夫君不成,被我叫小昭看住,就……就起了歹念,有了殺心!”
莫筱苒微微一愣,倒是沒有想到,這事情沒怎麼樣,竟是就落到了自己的頭上來。
一時間,她不知是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竟有些想笑,然而事實上,她也確實笑了出來。
“人在做,天在看,究竟是誰做的這些事情,不是誰信口胡說,便就成的。”莫筱苒抬起眼來,毫不避諱地直視著楊倩兒。
而此刻,聽到了這邊的吵鬧聲,差不多所有的人都聚集了過來。
白浩天手裏抱著自己的小女兒,正義凜然的走到莫筱苒的麵前,臉上帶著笑意,但實際上心中卻是另有打算:“筱苒,這事兒,是不是你做的?”
“我說不是就不是了嗎?若老爺心中認定了這事情就是我莫筱苒做的,我怕是有再多張嘴卻也都說不清呢!”莫筱苒不卑不亢地回答,淡淡地望了他一眼。
自然是沒有想到這小丫頭會是這樣的反應,白浩天一幅老奸巨猾的模樣,臉上的笑意卻是依舊不減,他的意思,饒是有些頭腦的人都能看得出。
白家出了這麼一檔子事兒,無論小昭的死是不是與楊倩兒有關,白浩天都是會向著她的。
他自是寧願護著自個兒的兒媳,因此,替罪羊自然是少不了的,而剛巧就在這個時候,楊倩兒倒是輕易的為他找了一個台階。
交出一個莫筱苒,保得白家的安寧,白浩天自然是不會權衡不出其中利弊。
“你在亂說什麼!”沒等白浩天與莫筱苒之間的交鋒更上一層樓的時候,白逸墨的聲音便從他們的身後響了起來,打斷了他們二人繼續下去的對話,“這件事怎麼可能是莫筱苒做的!你想將這事情了解,卻也不該是這麼一個法子!隨便找個替罪羊……以為就可以瞞天過海了嗎?”
“放肆!”白浩天原本還笑意盈盈,在聽到白逸墨的這樣一番言論之後,臉色便不自禁的沉了下來,“這可是你對父親說話的態度?!”
“這是我對害死我母親之人說話的態度!”
所有的恩怨糾結,頃刻間便爆發了出來,白逸墨的話令莫筱苒驚訝不已,她實在是沒有想到,原本以為他會將那些事情一直擺在心中,不,至少是現在會放在心中,卻沒想到……他會這樣著急便將所有的事情和盤托出嗎?
“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麼!”白浩天冷哼一聲,“我的傻兒子是不是傻過了頭,連自己是誰都不清楚了!”
“我是誰,我自己比誰都清楚。”白逸墨平淡地說著,“你覬覦於我母親的美貌,百般討好,終是換來了她的一顆真心,可你呢?卻在玩弄了她之後便將她拋棄。最終令她落得一個客死他鄉。竟連修繕墳墓的錢都沒有……好在是你還有一些良心,在我母親將我送回白家的時候並未將我丟棄。這……也是我這麼多年來唯一可以減輕對你怨恨的地方,隻是關於我的母親……很抱歉,連我自己在心裏一遍遍的搜尋著你的好,卻也無法將你的任何罪名洗脫。”
“哈……白逸墨,其實這麼多年來,你一直都在裝瘋賣傻……”這次緊接著他開口的是白逸飛,他並未顧及在一旁臉色劇變的白浩天,而是在聽到白逸墨這樣一番話之後,笑著說道,“我果然沒有猜錯,一直以來我都在懷疑……”
“什麼啊……小七……你,你在胡言亂語什麼,什麼你娘親……”白逸風最是不明白的那個。
白逸墨看他一幅慌張模樣,似乎是什麼都還未醒悟過來的樣子,不禁搖頭低笑:“六哥,你以為……隻有我一個人的娘親,並非是這白家的主母嗎?你以為……為什麼我們的五哥會那般年幼便夭折,你以為真的有一位母親舍得將自己真正的兒子送的遠遠的,隻是因為他不適合,不喜歡念書嗎?嗬……我想,若不是我這麼多年來裝傻,恐怕命運也不會比我們的五哥好到哪裏去吧。白家唯一的一位,隻有我們的大哥是白夫人親生,因此其他的孩子,都不過是她的眼中釘肉中刺,但偏偏她又在我們的好爹爹麵前不能做些什麼。所以隻能暗中搗鬼……隻是她不曾想,盡管她這些年來對我們的爹爹有多忠心,多愛,他卻依舊在外頭風花雪月。甚至還給我們帶回了一個小妹妹……”
“白逸墨!”白浩天聽著白逸墨的一番言論,抖著手指向他,“逆子啊逆子!你,你可知你此刻說的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別說你這些東西不知是從哪兒聽來的,即便是真的,也輪不到你,你……來教訓我們!”
“好啊……若是白逸墨輩分太低,不夠來討伐你們的話,那我來,總可以了吧?!”一個聲音慢悠悠的傳來,慵懶卻帶著一絲嚴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