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我們在今生,在那個地方,在一轉身的時候沒有錯過。
——別忘了,你的世界我曾經來過。
夏水清病的很厲害,臥床不起,頭發淩亂著,烏黑的眼圈,蒼白的臉色,原本瘦削的身體看起來更加單薄,憔悴的讓人心疼。她甚至連吃飯都排斥,有一陣子她幾乎是神誌不清的,說著胡話,似乎一味求死,要吊著水維持生命。
李安民趕過來,強行背著抱著她,來來回回的奔走在各大醫院,夏水清已經沒有能力反抗,更沒有能力拒絕這樣的好意,她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軟軟的靠在他的懷裏,任由他抱著上下樓。恍惚間,似乎這懷抱換成了展雲,又回到小島上。又似乎回到與李安民結婚前,也曾經相愛的那麼深。
夏水清忍不住一陣酸楚落下淚來,往事已成空,還如一夢中。愛,原來竟是這世上最靠不住的東西。
去醫院折騰了一圈,又是腦CT又是胸透抽血心電...檢查一遍後怎麼也查不出問題來。醫生說,她是心病,抑鬱,關鍵是病人得肯吃飯才能保住性命。母親崔金燦整日守著唉聲歎氣,想盡方法和夏水清聊天,她卻總是躺在床上發著呆,失了魂一樣。
倒是李安民想到了一個好方子,接著兒子然然來與夏水清同住,這招果然見效,然然隻是鑽到媽媽懷裏,怯生生的喊了幾聲:“媽媽,媽媽...”寶貝稚嫩的聲音,終於喚醒了夏水清。
夏水清眼淚嘩嘩的抑製不住,抱緊了然然。摟著兒子那柔軟的小身子,聞著那熟悉的味道,猛地跌回現實,看著然然清澈的眼神,夏水清心底湧上無限溫柔,這才是她的命啊!她的全部幸福。一切和然然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呢?自己是個多麼不負責任的母親,為了追求所謂的愛,竟完全忽略了孩子的感受。
李安民精心照顧著生病的夏水清,一如兩人戀愛時。他買來菜譜研究,下廚房跑菜市場,專門挑著夏水清喜歡的飯菜做,端湯喂水,跑前跑後。總是溫言細語的,照顧的無微不至,夏水清很快好起來。
李安民開始求夏水清複婚,他希望夏水清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諒他曾給予她的一切傷害,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讓我們從頭來,好嗎?我錯了,但然然沒有錯,難道要讓兒子承擔爸爸犯下的錯?承受沒有親生母親的痛苦嗎?”李安民說的情真意切,眼眶發紅。
這些話無疑說到了夏水清的痛處,她兩眼盯著窗外,一動不動,任憑眼淚不斷湧出。夏水清終究不過是個凡人,是人就有軟肋,夏水清的軟肋就是兒子然然。李安民深知前妻這一點:深愛然然。
夏水清很痛苦,她的愛已經留在了展雲那裏,可是麵對兒子然然,又會很心痛,看到別人一家三口甜甜蜜蜜的,總覺得愧對孩子。
母親崔金燦也說,“隻是苦了孩子,沒有親爹的孩子也是草啊,你能狠心留給李安民,讓另外一個女人來虐待你的孩子嗎?”
自從搬來與媽媽同住,然然一刻也離不開夏水清,無論做什麼,總是纏著媽媽陪著,也要爸爸陪,出去玩,必須要兩人一起跟著才行,左手拉著爸爸,右手拉著媽媽。然然昂著可愛的小臉蛋對夏水清說:“媽媽,我好幸福啊!”夏水清聽的心如刀絞。
一方麵麵對自己視如生命的孩子,因為無法給他完整的家與完整的父愛母愛,內心煎熬、痛苦糾葛,另一方麵夜深人靜時,又無法麵對自己的心,展雲是她不願意觸及的痛,她控製不住自己不斷的去展雲曾經去過的地方,熟悉的小酒吧,相同的座位,夏水清會坐在那裏發呆幾個小時,想起展雲緊盯著她,堅毅的麵容,深邃的眸子,一字一頓咬牙切齒的說:“你是我的女人。”每一個字在夏水清空蕩蕩的腦子裏來來回回的飄蕩了上百次。
她又去了小島,一個人坐在海邊,從日出坐到日落,聆聽著海浪打在礁石上破碎的聲音,任由海風拂亂長發,回憶那些生生世世的誓言,她一直在尋找他。
你的世界,我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