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聖欽法師,駐錫大慈寺達30年之久,對大慈寺在20世紀三、四十年代於戰亂中的振興,居功至偉。1932年,他與侵占大慈寺川軍的馬德齋部周旋談判,挽大慈寺傾頹於既倒,並用10年之力重修大慈寺諸多寺觀。1950年,重新出任方丈,直至1964年1月30日圓寂。

聖欽法師圓寂後,由省、市佛協及大慈寺成立了治喪委員會,全寺寺僧為此還推遲了一天種桑樹的時間,參與一切悼念活動。但聖欽法師去世後,辦理喪事的一切資料,均未經人道出,似乎也未有人寫成文章公諸於世。茲將手上保留的一份由“治喪委員會經手永建”親筆所寫的鉛筆喪葬單抄錄於後,以作保存唯一史料之用。

其一是“喪葬收花圈名單”:除“街鄰等”所送的三個花圈外,其餘均為一個,名單如次:省政協秘書處、四川省文史館、省宗教事務處、省佛教協會、市政協、市宗教事務處、市佛教協會、近慈寺、文殊院、昭覺寺、愛道堂、金沙庵、仁勳仁濟、眾弟子、嚴成文,共18個。送花圈的寺廟裏沒有淨居寺、草堂寺、諸山、小寶光,不知為何,難道是這幾座寺廟在聖欽法師圓寂時已經不存在了嗎?

其二是“欽公喪葬開支清單”,市宗教事務處出200元、聖欽遺存1129.46元,共計1329.46元。茲將喪葬清單按項目、開支、備注三項羅列如次:大小蠟18.6元、香煙蔬菜10.48元、用於永建、永光、真觀、戒品的車費7.85元、孝紗2.04元、鎖針0.24元、汽車費23.33元、諸師念佛(十七人四堂)70元、昭覺寺150元、永光封龕起龕禮8元、做墳35元、修廓20元、茶資1.2元、真觀、宏清、張師的犒勞穿裝費9元,合計355.74元,餘款973.72元存銀行。聖欽法師葬在他出家的峨眉山,做墳和修廓要花55元,這是理所當然的,但我猜不出花在昭覺寺上的150元為何?

成都市佛教協會在其製訂的《各廟經濟和會計製度》中,將經費開支列為包括工資在內的“經常門”以及包括購置修繕在內的“臨時門”,除了一再強調節約外,專門談及“各廟經費,每月收支情況作出計算表,每年或半年作出決算表呈報本會和宗教事務處審核”。正是在這樣的要求下,各寺廟才將其月報表、半年報表、年報表呈給佛教和宗教事務處。因此當寺廟的收支報表弄丟後,也是一樁不小的事,當事人還要專門寫成書麵意見呈報,以昭慎重。1960年3月21日市佛協、文殊院的會計兼出納、居士熊子寧曾寫一條:“1961年3月21日清理未見文殊院的收支表(1957年、1958年的均未見),打電話問陳述堯,她曾在1958年時任秘書查文殊院賬取出,後來因人都離開了,就不知放在何處。永淨師亦知此事。”

手上的資料顯示,大慈寺從1957-1964年,都有月報表和年報表。以1961年年報表為例,分為下列事項:房租、欠房租、利息(公債存款)、門票、業務、生產(售菜)、物資折價(農藥廠)、公債、上年存貨(糖茶煤)。本年支出:佛協費(省市)、存入保證金(退房押)、宗教費用(花供香)、工資、稅金(房產營業)、培補佃戶房(工料)、文具報刊(1962年報)、購置(貨車爐麵)、醫藥、雜支(清潔用具蚊香)、本年存貨(糠果茶葉煤)。其底部有負責、出納、監製,同樣以1961年年報表為例,其負責:釋永建、出納:宏奎、監製:釋演如(以上為1961年年度支出,12月31日製)。

大慈寺和其他許多寺廟一樣,除了出租房屋以取租金外,還有服務部,專售一些商品。以一張1959年1月31日盤存底貨表為例,大致可以看出他們經營的品種有糖、米花封、中點、麵包、芽茶、春茶、煤炭、煙(牡丹、精前門、簡前門、光榮、哈德門、玉葉、企鵝、錦太等)。再縮小一些子項來看,1958年12月收支表糖果、茶水、紙煙、門票四項總盈利為64.14元,其中最高為茶水收入17.67元,門票次之16.80元;1961年11月糖果、茶水、火柴、門票四項收入245.93元,最大項收入是茶水為142.84元,其次是門票收入72元。喝茶和門票收入是呈正比例關係,這說明進寺廟喝茶的人占門票收入的比較大。與此同時,這不僅說明大慈寺和其他寺廟一樣營業自救,而且還表明成都人喜歡喝茶,即便在三年經濟困難時期也沒有多少改變,堪稱最不易改的習慣。1961年較1958年不應該存在太多的通脹,如此看來的話,1958年年底較1961年年底經濟狀況差了不少。從這樣的細節,再參看其他的資料,1958年下半年,四川已開始進入困難時期,而1961年年底已有開始好轉的跡象。

1958年修東風路,大慈寺的接引殿和銅像均被拆毀,隨著大躍進、大煉鋼鐵的猛烈開展,寺廟受到的破壞也是空前的。比如成都郊區第十三中心小學1959年6月22日公函:“佛教協會負責同誌:我校為了發展教育事業,需教室。目前給國家節約建設資金,支援工農業,挖潛力,擬將靜(淨)居寺佛像拆毀(部分壞的),特請研究,希支援。”像這樣“支援國家建設”的事情一定還有,隻是對大慈寺的具體破壞情況未有進一步的實物資料。

不過自然也有例外。1964年8月,大慈寺有銅像還在遷移修繕中。8月22日,成都市東城區紅星街建築修繕隊《大慈寺銅神像遷移耗工概算》表明,由省佛協遷至大慈寺後殿的佛像遷移工程,其項目分14項:拆除神盒(龕)、吊裝運起銅像、拆除花紋神坐、運輸銅神像、修複花紋蓮台、神像後續刷白、吊裝銅神像、機械設備、拆除隔坪、修複隔坪、拆除修複板門、竹編拆修、改修神盒(龕)、前後繞拆機械架,共計花費459.36元。加上使用材料為舊報紙、水泥、河沙、石灰、鋁釘、石膏、顏料和耗工,間接費用為工程費的50%,即229.68元,與上項費用加在一起共費489.04元。此種較大之修繕恐怕是“文化大革命”開始前很大的一個舉動和開支了。

隨著階級鬥爭的弦越繃越緊,大慈寺受到的破壞就越來越多。當然,偶爾也有來大慈寺玩的年輕人破壞寺中公物。1964年1月23日崇德後裏2號的镋鈀街民辦中學給大慈寺發了一公函,內容是就該校尹華成等四人於21日在寺中損毀公物的問題,由班長曹永成“帶領他們前來認錯、道歉、賠罪,希你們嚴格給以批評,並提出賠賞(償)公物的條件。”至於學生損壞的是什麼公物,如何賠償的,在這張單子裏並沒有清晰地展現。

在眾多大慈寺的資料單中,其中有兩張成都市公安局的收據,分別是1965年1月11日、2月8日,戶名為大慈寺,分別是代收開水費5角4分、3角7分。經手人金國屏,這樣的收據是何因由,沒辦法說清,但彼時肯定公安局還沒有代管寺廟。1966年“文化大革命”開始前,4月2日還見有大慈寺收支季度表之整理,但隨著“5·16通知”的下發,各地寺廟被造反派占領,占領大慈寺的造反派屬於成都紅衛兵部隊的“中紅成”(中學生紅衛兵成都部隊)的“野鴨子戰鬥隊”。“野鴨子造反隊”的半大小子們,在占領大慈寺期間,砸寺廟的“四舊”當然是題中應有之義,同時掃蕩大慈寺附近的“牛鬼蛇神”,如省圖書館的圖書被拿出來賣,以換錢買酒喝買東西吃,文聯的沙汀、艾蕪等名作家,都被“野鴨子戰鬥隊”抄家。

“文化大革命”進入高潮,大慈寺一派荒蕪混亂,成都博物館在“文化大革命”後期搬進大慈寺,20世紀八、九十年代當人們說到去大慈寺的時候,不是去逛什麼寺廟,因為那時雖有一些破舊的寺物,根本無和尚進駐。人們要麼是去喝茶,要麼是去成都市博物館辦事,這一切直到2004年大慈寺重新開放才得以改變。

維鈞 門票 7元

園果 門票 8元

宏暢 販賣部兼出納 9.5元

演如 會計兼跑堂 10元

大朗 主持兼燒甕 9.5元

真觀 采購運輸兼生產組長 10元

隆富 生產兼雜工 9元

通智 生產兼雜工 8元

戒品 炊事兼飼養 8元

寂興 雜工兼清潔 7.5元

隆雲 清潔 7.5元

永建 負責 9.5元

彼時的政治學習長年累月,層出不窮。大抵1949-1978年是寺僧參加各種學習、開會最頻繁的年代,念經修行反而成了餘事。

作者說明:目前能見到的關於大慈寺的年表,有兩份。一份為馮修齊先生的《成都大慈寺年表》,發表在大慈寺自辦內刊《大慈》雜誌(2007—2008年);另一份為王偉明先生的《大聖慈寺曆史簡略年表》,附於其大著《大聖慈寺畫史叢考——唐、五代、宋時期西蜀佛教美術發展探源》(文化藝術出版社2005年4月版)之後。兩份年表各有優長,但都並不完整。馮先生根據傳說將大慈寺上推至公元265年,我未采此說,所以不予列出。我讚同王說,故以王說開頭。王表對唐、宋較詳,馮表對清末至民國段較詳,大家可參看。敝表編輯在唐、宋、明、清、民國段參考他們處不少,除了小部分係我得外,大多是他們的功勞。若有不同,則是我根據李思純先生的《大慈寺考》中的“畫人傳略”和其他材料補正。而新中國成立後所附材料,除少部分采自馮表外,大多是由我個人所藏實物材料提供,特此說明,以昭慎重。

編輯體例:凡與大慈寺有關的史實材料、著作人物等,能考證出大致年月者,均在搜羅之列;以年代先後為序,同年則按月之先後為序,餘類推;遇有不能遽下定論、委決不斷處,則多說並存,以俟他人稽考;壁畫年代多采黃休複《益州名畫錄》,所列壁畫家作品均係在大慈寺所作,故地點不單列。

714—741,大慈寺興創,事見黃休複《益州名畫錄》卷上和《茅亭客話》卷四。

757—758,唐玄宗禦書“大聖慈寺”,並賜田1000畝。無相禪師立規製,英幹和高力士協助。

759年,盧楞伽於大慈寺殿東西廊畫高僧數堵。

780年,大慈寺南畔創立僧伽和尚堂。

801年,11月20日,韋皋撰《再修大慈寺普賢菩薩記》。

812—813年,李洪度於東廊下作壁畫。

822年,10月,李德裕撰《資福院記》。

825—826年,左全作壁畫。

827—840年,趙公祐於文殊閣作“天王”等壁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