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為了自己的利益而離開了她,她選擇原諒他,這不是對他的寬容,而是對自己的救贖。
口述者:若蘭
性別:女
年齡:28
職業:某外企媒體公關總監
我相信每一個單身的人背後都有自己的感情故事,單身隻是他們當下的一種狀態,在這種狀態裏,他們或許在尋覓什麼,或許在逃避什麼,或許是在安然自如地享受什麼。我遇見的單身女子,大都活得精彩紛呈令人豔羨。但是她們都有著耐人尋味的情感故事。
若蘭是一家媒體公關公司的總監,由於我們職業關係很近,一次偶然的機會,在朋友的介紹下我認識了這個女人。她清瘦但並不顯得柔弱,臉孔很幹淨,是那種不太容易一眼確定年齡的女人。北京城裏這樣的女子並不多見。她有一種少見的冷豔氣質,但是這種冷讓人沒有一絲被拒於千裏之外的尷尬。今年已經步入三十歲的若蘭,依然獨身一人,半年前在北京朝陽區按揭買了一套六十八平米的單身公寓。我們認識後便談得相見恨晚。她邀請我去她家品茶,她說自己最近在學茶道,想給我露一手。雖然我是個習慣喝咖啡的人,但對於這樣的邀請,尤其是這樣一個讓人頗有好感的女子,我是不會拒絕的。
而想要見她,還有另一個原因,我第一次見到若蘭的時候,在她的眼神裏似有似無地看到了一種淡淡的哀傷,多年職業的直覺告訴我,這個女人一定有故事。
我來到若蘭家時,她正穿著一套純白的瑜伽衣,可能是剛做完運動的緣故,她渾身散發著一種健康的活力,但同時又是安靜素雅的。若蘭的家和我想象的一樣,典雅、簡單的裝飾,幹淨的布局,一整麵牆的落地窗,整個房間沒有一絲多餘的擺設。屋子並不算大,但是由於空間被利用得很有條理,所以看起來分外清爽。和我想象的一樣,這個家給人的感覺很輕很靜,透明得像是偶像劇裏才會出現的場景。
你來啦?若蘭微笑著迎我進客廳,靠在落地窗邊有一個白色的大沙發,坐在上麵整個人可以徜徉在陽光中。談笑間若蘭開始為我展示她的茶藝。從她嫻熟自如的動作可以看出,這是個很注重生活品質,懂得享受的女人。
我們一邊喝著若蘭泡的普洱茶,一邊聊了起來。在最合適的時候,我提出了我的疑問:“你這麼優秀的女人,怎麼會到現在還獨身一人呢?”
可能是被我的問題嚇到了,若蘭有一秒鍾似乎慌了神。不過很快,她又恢複了自己慣常的冷靜。也許是我們之前的談話已經讓彼此有了不多不少的默契,所以當我的提問繼續下去的時候,盡管看得出她有些掙紮和猶豫,但還是很順暢地開始對我說起她的故事。
女人是最需要愛的
二零零三年我大學畢業,當時有個大二就在一起的男朋友,他叫寧天。其實按歲數算他比我大一歲,因為他複讀了一年,所以我們倆是同班同學。老實說我自己都不太記得為什麼當初會和這個男人在一起。那時候年輕,真的想什麼都很單純。覺得在一起了就會一直愛下去。我們就是簡單的大學校園裏男孩追女孩,然後兩個人順理成章地在一起那種,在學校裏出雙入對地直到畢業。
後來我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又在學校待了兩年。這期間他去了上海,拚搏奮鬥了一陣子,也在城市中心的繁華地帶找到了份不錯的工作安定了下來。那兩年裏我們維持著異地戀的狀態,很神奇,竟然比當時在學校成天形影不離時關係更好了。可能距離這東西真能產生美吧!
我們每天都打電話,上網聊天,在北京和上海的距離之間,維持著我們的感情。說真的,那時候我的生活要比他簡單很多,畢竟我隻需要待在學校裏應付學業,都是簡單的讀書做功課而已。而他,則是一個人在上海打拚事業。還好我們都是名牌大學畢業,那時候的就業壓力也比現在要小一點。
那時候我每天都會聽他說工作上不順心的事兒,然後耐心開導他,安慰他,鼓勵他。有時候真的覺得他為人處世上還是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但不知道為什麼,可能是我天生性格就比較獨立的緣故,我們之間好像一直都是我比較成熟,我哄他、開導他比較多一點。我知道別的女人談戀愛都談得甜蜜粘膩,經常對男朋友撒嬌什麼的。但我真的做不到那樣,習慣了懂事的我,在戀愛上,如果非要分吃虧一方和不吃虧一方,那我幾乎完全是吃虧的一方。
說這些的時候,若蘭淡淡地笑了。我似乎可以想象那樣的女孩,成熟、懂事,這些一個人難能可貴的品質,在某些時候隻會成為讓你吃虧的優點。“會哭的孩子有奶喝”,這個道理,其實極其適合於成人的感情世界。是否曾有那麼一刻,她也希望自己是那種無理取鬧、撒嬌任性的女孩子呢?是不是這樣的女孩子,看上去總能離幸福更近一些呢?我不知道,我想即使是現在的若蘭,也未必知道。
我讀完了研究生,寧天就催我去上海。盡管我心裏挺不情願的。我是北京人,寧天是南京考到北京來讀書的。我們倆在北京都是名校畢業。要不是因為寧天,我覺得我這輩子都沒想過要離開北京,我太熟悉這個地方了,隻有這裏才是家啊。但是我知道我還是會去上海,因為寧天在那裏等我。天曉得,可能那個年紀的女孩都有著一些為愛癡狂的精神吧!這種東西過了時間,過了年紀,想再有都很難了。但是,其實潛意識裏我慢慢發覺,我去上海有更大的一種因素是責任。我似乎覺得寧天就像是個小孩子,我不能這樣把他一個人丟在上海。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似乎都已經習慣了幫他或者至少是和他一起承擔。
就像是大學的時候我們一起複習功課,我總是能很輕鬆地應付大學裏的所有課程,而寧天是那種特不安分,又不是很有天分的孩子。於是每次考試之前,我幾乎所有的時間都在幫他複習。在圖書館裏教他功課,陪他溫書,督促他。老實說,我也覺得這種女友身份蠻討厭的,但是,我和寧天都知道,我們誰都沒有辦法離開誰。這感情更多的像是一種責任和依賴的纏繞。所以,畢業後我沒有猶豫,放棄了幾家待遇很好的公司的邀請,毅然去了上海。
到了上海後,我們倆在離他公司比較近的地方租了間房子,兩室一廳,他每天上下班騎自行車隻要十分鍾。我們做了房子的二房東,將另一間屋子租給了一個做銷售的小夥子。安定下來之後不久,我也在市中心附近找到了工作,在一家廣告公司做客戶經理助理。那時日子過得很安定,我每天下班後在公司附近超市買了菜,坐地鐵回家,開門包一扔就開始燒菜做飯。我們幾乎是同時下班,但即使如此,他也已經習慣了等我回家做飯吃。有時候我加班回來遲了,他就一個人玩遊戲餓著肚子也堅持要等我回來做飯。
這樣忙完兩人的晚飯,忙家務,忙洗衣,躺到床上都快十點多了。一整天都是在忙忙碌碌中度過的,有時候真累得吃不消。他也會心疼人,看我累了,就湊過臉來溫柔地對我說:“寶貝兒,累了吧!”聽到他叫我寶貝,我就覺得自己像是又有無窮的力氣似的。然後每天日複一日地為他,為我們的家操心。
我以前覺得那些會被男人的甜言蜜語哄得心花怒放的女人,都特別的傻。因為我一直都是個比較實際的人,覺得那些好聽的話、沒有行動的虛情假意都是不實際的。但是我自己在戀愛中的狀態卻完全不是自己以為的那樣。其實我也是一個貪圖甜言蜜語的女人,即使外表看上去強大、獨立,又成熟理性。但其實我也很喜歡聽一個男人溫柔地叫著我寶貝,輕撫著我,愛護著我。女人有母愛的天性會讓自己去承擔更多,但是同時女人也是最需要被愛的人,女人敏感脆弱、善感。越是外表堅強獨立的女性,內心越是有意想不到的溫柔力量。
在若蘭的敘述裏,這樣每天忙碌操勞的日子,一點都沒有倦意,反而是滿滿的幸福。
每天我都能看著自己心愛人的臉入睡,周末兩個人一起出遊玩樂。女人其實真的要的又有多少呢?他對我說我們要一起努力,攢錢買房然後結婚,生個漂亮的孩子。那時候我一點都沒有懷疑過這些,一點不會想到眼前這個每天朝夕相伴的男人有一天會離開我,不會想到他曾經說過的那些讓我心動的話在多年之後都會成為我痛恨甚至厭惡他的證據。愛情就是這樣,好的時候你看不出半點破綻,一旦破了,過往的一切裂縫都會在頃刻間成為如地震般留下的巨大殘骸。
我一點都不了解這個男人
若蘭輕抿了一口杯中的茶,眼裏看不出有霧。她稍稍停頓了一下,似乎是有些艱難地在腦海中翻著什麼。眉頭微皺,下意識地咬了一下嘴唇。但不一會兒她的表情又恢複了淡定自若。
我們的問題其實早就已經出現了,我現在知道,一個男人會對你變心,絕對不是一天之內說變就變的。總是有一段過程,在這個過程中他經曆著驚濤駭浪的情感變化,而你卻被隱藏在不知名的角落裏渾然不知。再聰明的女人,都不會有能力揭穿一個你深愛著的男人的小把戲。那是一種寬容,不是傻。
若蘭說到這裏的時候,嘴角的肌肉有些微微抽動。她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煙,熟練地抽出一根點上。點著的時候似乎想起來什麼,不好意思地問我:“你不介意吧?”我笑著搖搖頭。
那段時間我加班很頻繁,廣告公司嘛,你知道,一旦忙起來根本不分晝夜。我那時候還擔心我回來晚了他會餓肚子,所以一到他下班的點就不停打電話,讓他自己吃點什麼,不要等我。很出乎意料,他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跟我抱怨發脾氣,而是很乖地順從了,“沒事兒的,你忙你的,晚點回來沒關係,我跟同事在外麵吃飯。”我覺得挺開心的,好像這個男人一下子懂事了成熟了。我這種心態是不是挺變態的?我真的覺得自己很多時候心理上像他媽多過像他女朋友。我知道這種慣性的付出卻舍不得索取的心態,在戀愛中挺不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