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傍晚,大姑媽才從城裏回來。她在家呆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就回城了。走的時候,給父親留下10塊錢。
大姑媽走後,整個上午父親坐在房裏沒吭一聲。兩個舅舅考慮來考慮去,沒有回音;兩個姑媽都是施舍性地給一點錢,來了就走。難道說這就是所謂的兄弟情、姐妹情嗎?難道說真要應驗周圍人說的“家破人亡”的結局嗎?母親還在哭鬧,父親隻是漠然地坐著。良久,良久,父親的眼圈又紅了,一滴淚水又出現在父親的眼中,但,這滴淚水依然沒有落下來,因為父親已經站起來,低沉地說了一句:“我出去借錢。”說完就出門了。
父親在外麵整整跑了兩天,總是吃完飯把母親安頓好再出門,到點的時候趕回來做飯,照顧母親和我們三個孩子。第七天晚上,父親回來的時候,把所有的錢拿出來清了一遍,包括高利貸借來的錢,一共是191塊錢。父親輕聲說了句:“明天可以出門了。”
直到這個時候父親才突然想起來,他和母親走了,三個孩子在家怎麼辦呢?三個孩子都這麼小,而他這一次外出尋醫不知道哪一天才回來,怎麼辦呢?
父親看一眼姐姐,再看一眼哥哥,又看一眼我,嘴巴動了一動,沒有說出話來,臉上滿是無奈和傷感。這時,姐姐開口了:“爹,你準備明天到長沙去嗎?”父親點點頭輕聲說:“是的。”姐姐沒再說什麼,走過去把哥哥牽過來,又摟著我過來,三個人一起站在父親麵前。父親疑惑地看著姐姐,不知道她要幹什麼。這時,姐姐開口了:“爹,你放心帶娘去看病吧,我知道你是擔心我們三個在家沒人照顧。爹,你不要擔心,我已經長大了,會照顧好兩個弟弟的,我還會督促他們好好學習的。”父親聽著姐姐尚帶奶聲奶腔的話,張大了嘴看著她,他不敢相信,這些明事理的話,竟然出自一個孩子之口。這時哥哥開口了:“是的,爹,我們會自己照顧自己的,你放心帶娘去看病吧。”父親的眼神由吃驚變平靜,又由平靜變悲涼,他低下頭來,伸出手摸摸我的腦袋,把我拉過去摟在懷裏。依偎在父親懷裏,我拉著他的手輕聲說:“爹,我在家會聽話的。”瞬間,父親的眼睛紅了。不是眼睛紅了,而是眼眶裏湧滿了淚水,一滴一滴的淚水正從父親的眼裏奪眶而出。整整七天七夜,這滴淚水才從父親的眼中滴落下來。父親從我們三個幼小的、懂事的孩子身上看到了生活的希望,看到了治愈母親疾病的希望,那是感動的淚水、欣慰的淚水、希望的淚水啊,能不流下來嗎?
第二天一大早,父親就帶著母親出門了,走到遠遠的拐彎處,回過頭來看一眼站在門口的我們姐弟三人,什麼也沒說,然後轉過頭去頭也不回地走了。那淚水,也從姐姐、哥哥和我的眼中無聲滑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