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章 友誼的真諦(4)(1 / 3)

第二類是老年人想從友誼中尋求慰藉,因為他們已過了戀愛的年齡。老年是最適合男女締結友誼的時期。為什麼?因為他們那時已不複為男人或女人了。賣弄風情啊,嫉妒啊,於他們隻存留著若幹回憶與抽象的觀念而已。但這正足以使純粹精神的友誼具有多少惆悵難禁的韻味。

有時,兩個朋友中隻有一個是老年人;於是情形便困難了。但我們亦可懂得,在已退隱的曾經放浪過的青年們中間(如拜倫與曼蒲納夫人),在徹悟的老年人和少婦之間(如曼蒲納勳爵與維多利亞女王),很可有美滿的友誼。不過,兩人中年紀較長的一個,總不免感到對方太冷淡的苦痛。實在這種關係也不配稱為友誼,因為一方麵是可憐的戀愛,另一方麵是雖有感情卻很落寞。

在第三種周圈內,另有一種甜蜜而單調的情緒,即是那些過去的戀人,並未失和而從愛情轉變到友誼中去的。在一切男女友誼中,這一種是最自然的了。性的高潮已經平息,但回憶永遠保留著整個的結合,兩個人並非陌生的。過去的情操,使他們避免嫉妒與賣弄風情的可怕的後果;他們此刻可在另一方式中自由合作,以往的相互的認識更令他們超越尋常的友誼水準。但即在這等場合,我們認為,就是男女間的友誼是可能的話,亦含有與純粹友誼全然不同的騷亂的情操。

以上是倫理學家對於“雜有愛的成分的友誼”的攻擊。要為之辯護亦非不可能。以欲念去衡量男女關係實是非常狹隘的思想。男女間知識的交換不但是可能,甚至比男人與男人之間更易成功。歌德曾謂:“當一個少女愛學習,一個青年男子愛教授時,兩個青年的友誼是一件美事。”人家或者可以說,這處女的好奇心隻是一種潛意識的欲念化妝成智識。但又有什麼要緊,如果這欲念能使刺激思想,能消滅虛榮心!在男女之間,合作與欽佩,比著競爭更為自然。在這種結合中,女人可毫無痛苦地扮演她的二重角色,她給予男人一種精神的力,一種勇氣,為男人在沒有女友時從來不能有的。

如果這樣的知識上的友誼,把兩個青年一直引向婚姻的路上,也許即是有熱情的力而無熱情的變幻的愛情了。共同的事業賦予夫婦生活以穩定的因素;它把危險的幻夢消滅了,使想象的活動變得有規律了,因為大家有了工作,空閑的時間便減少。我們曾描寫過,不少幸福的婚姻,事實上,在數年之後已變成了真正的友誼,凡友誼中最美的形式如尊敬,如精神溝通,都具備了。

即在結婚以外,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互相成為可靠的可貴的心腹也絕非不可能。但在他們之中,友誼永不會就此代替了愛情。英國小說家洛朗斯有一封寫給一個女子的奇怪的殘酷的信。這女子向他要求締結一種精神上的友誼,洛朗斯答道:“男女間的友誼,若要把它當做基本情操,則是不可能的……不,我不要你的友誼,在你尚未感到一種完全的情操,尚未感到你的兩種傾向(靈與肉的)融和一致的時候,我不要如你所有的友誼般那種局部的情操。”

洛朗斯說得有理,他的論題值得加以引申。我和他一樣相信,一種單純的友誼,靈智的或情感的,絕不是女人生活中的基本情操。女人受到的肉體的影響,遠過於她們自己所想象的程度。凡她們在生理上愛好的人,在她們一生永遠占著首位,且在此愛人要求的時候,她一定能把精神友誼最完滿的男友為之犧牲。

一個女子最大的危險,莫過於令情感的友誼扮演性感的角色,莫過於以賣弄風情的手段對待一個男友,把她的思想來隱蔽她的欲念。一個男子若聽任女子如是擺布,那是更危險。凡幸福的愛情中所有對於自己的確信,在此絕找不到。梵萊梨有言:“愛情的真價值,在能增強一個人全部的生命力。”純粹屬於靈的友誼,若實際上隻是愛的幻影時,反能減弱生命力。男子已迫近“愛的征服”,但猜透其不可能,故不禁懷疑自己,覺得自己無用。洛朗斯還說:“我拒絕此種微妙的友誼,因為它能損害我人格的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