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章節四十(1 / 3)

不知是哪位哲人說過:一位好母親就是一所好學校,世界的未來掌握在母親手裏。這句話很有道理。

去年農曆十一月三十,是魯德老夫人九十大壽。由鳳芝、太之、元之、升之及其子女,於老旗人飯店設便宴兩桌祝壽。席間,魯德老太太帶頭,都喝了一點百年牛欄山酒。老人麵對滿堂兒孫,感慨道:“人留後代草留根,人生可貴是做人。你們也沒當官,也沒發財,但都成人了,什麼叫成人呢?就是對社會有用的人。人吶,一撇一捺真好寫,可真不好做哇!今天,?我高興!”席間觥籌交錯,氣氛熱烈。長子太之有些酒意朦朧,即席賦詩一首:

欣逢老母跨九旬神州無處不早春國難必引家愁伴天災常有人禍根喪夫教子催肩硬吃糠咽菜長精神貧苦兒孫承先惠七個大學讀書人次子元之亦受感染,也即席步兄詩原韻,擊節而和之:

今逢老母九十春百年跌宕係風雲書香門第生齊魯幽燕奴零—身兒孫繞膝皆盡孝遺傳傲骨是精神花甲之年同相悟人間偉大是母親魯德老夫人,一位平凡的農村母

老人古語:小子淘氣是好的,丫頭淘氣是巧的。這句話有道理,因為在孩提時期,淘氣,是精力過剩,才能潑灑有餘。

太之小時候,特淘氣,屬於淘氣淘出圈兒的主兒。

太之出生在山東煙台,那一年也就有三歲多,家裏養一隻大黃貓,太之常常跟它玩。大黃貓和太之玩膩了,玩累了,就躲著他。可太之不懂這些,以為大黃貓是全天候朋友,最近竟敢偷偷溜掉,一次逮著大黃貓,他騎在貓背上,兩隻小胖手按住貓頭,然後抽出一隻拳頭,一下一下擂貓的腦袋,那架勢像武鬆打虎一樣。小嘴裏還嘟囔著:“我讓你跑,我讓你跑!”一次魯德買菜回家,覺得屋裏異常肅靜,悄悄進裏屋一看,隻見一架座鍾,

被太之拆得七零八落。母親問兒:“你這是幹嗎呢?”太之並不答話,還擺擺手,一副不讓人打攪的樣子。仍認真地擺弄座鍾零件,還用鉛筆畫著記號,然後試圖將拆散了的座鍾重新組裝起來。母親似乎明白了兒子的用意,好奇而疑惑地問你行嗎?”太之卻像小大人似的語出驚人:“修理匠,修理匠,不怕不會就怕忘,你怎麼拆下就怎麼上。”

解放後土地改革,惠民先生分了兩間半瓦房和八畝一分五的土地。種地不使糞,就是瞎胡混,惠民先生和魯德哪有能力養豬呢?母親魯德摸著兒子太之的頭說:“農村有這樣一句話,‘小子不吃十年閑飯’你今年虛歲十歲,都上小學三年級了,你起早敢去撿狗糞嗎?”“敢!”太之一挺胸脯,頗有點男子漢的氣魄。

那時村裏的狗挺多的,個頭或高大,或敦實,絕無現在的寵物狗品種。就是像小板凳一樣的巴兒狗,也極其少見。狗在當年有兩個用途:一是看家護院;二是吃孩子拉的屎。若小孩子在炕席上拉泡屎,母親往往邊把小孩子乍把乍把拽開,邊口裏喊著黑頭,黑頭,快過來。”一條大黑狗往往搖晃著尾巴,聞聲挺著鼻子拱門簾、邁門檻、進裏屋、一躥上炕,很快伸出薄而長的舌頭,“呱唧、呱唧”隻幾下,就能將炕席上的孩子屎一舔而光。然後母親讓小孩子撅著屁股,熱乎乎的狗舌頭又伸過來,熱情、周到地服務'完畢,爾後才頗有興猶未盡地夾著尾巴蔫蔫走了。

初時,太之一早上撿糞不多,天剛蒙蒙亮時,也就撿一糞箕。但後來找到竅門,月牙村有三個地方狗糞最多:一是南坑東上坎七聖庵房後一片空場;二是何家巷陳老太太西房山荒地;三是後坡北溝。這三個地方是全村狗群的集會聚散之地,且都荒涼,蒿草有半人高。白天人們經過時都頭皮發麻,何況是後半夜,寒風嗖嗖,天上一彎冷月。古槐上夜貓子不時冷叫,挺瘮人的,猛不丁還有野兔、狐狸出沒。太之早上剛去時,天還黑黑的。太之於是用腳在草叢間去踩,冬天的狗糞成盤,凍得硬邦邦的。用花鏟一鏟,就鏟進糞箕裏。東方挑哨,天漸漸現出了蛋青色,又轉成了魚肚

白,再顯一抹紅暈,狗糞也慢慢淸晰可辨了。但太之,巳往返三、四趟了。

這三個秘密場所,原來是蟲爺的領地,後來覺得狗糞總被別人先行撿走,於是就早起,可狗糞又被人撿走了。他心中十分納悶,“月牙村,還有比我起得早,比我勤快的,可是誰呢?”這一天北風呼嘯,風沙打在窗欞上,沙沙作響。蟲爺睡不著覺了,我倒要看一看:今天的天氣,此人還來嗎?

蟲爺悄悄來到陳老太太西邊空場,在朦朧的月光下,看到了一個十幾歲的少年,隻穿一件小撅搭棉襖,寒風吹得這孩子後背鼓起來,彎著腰在撿糞,單薄的身影,認真地在草叢間尋覓。蟲爺認出了,這就是惠民先生與魯德的長子——太之,白天在戲台上數快板的孩子。蟲爺慢慢退回去了,他想起了一句老戲詞:“自古將相出寒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