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茗不解地問:“那是為什麼?”
“男人通常不會喜歡我這樣具有獨立思考能力的女人,他們更喜歡那些小鳥依人型的女人,而媽媽也不可能放下架子去找個捧不起的阿鬥或剛愎自用的楚霸王做丈夫。一晃三四年過去了,我三十五歲時個人感情還是一片空白。在國外工作不同於國內,彼此都視對方為競爭對手,即使我為舅父做事都得揣著點兒,要維護好企業的形象,還要樹立自己的尊嚴。雖然我在做業務的過程中也接觸到一些不錯的男人,可是大家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麵孔。一個女人總不能趕著追人家吧?後來你舅爺的一個好友曾經給我介紹過兩個男朋友,但我不是忙於工作而忘了約會,就是壓根兒把這事拋到了腦後,結果人家沒見我的麵就拜拜了。”
“媽媽,您後悔嗎?”
“後悔說不上,但媽媽當初心高氣傲,不過後來機會還是出現了。我們公司在美國同行業中有一些知名度,公司每年都要舉行兩三次研討會,我和一位叫趙啟南的先生就是在那次研討會上認識的。”
“趙啟南?媽媽,這個人的名字好響亮啊!”
“也許你聽過他的名字,他是一名華裔學者,畢業於耶魯大學,當時的職務是白宮的一位高級顧問,出過好幾本經濟學方麵的書籍,反響很大。當時他四十八歲,長我十三歲,看上去卻顯得很年輕。和我在一起很健談,往往是英漢語並用。他習慣用一雙清澈的眼睛注視我,這種目光和表情使我覺得溫暖,我被他吸引了。而他也特別的善解人意,從不以大學者自居,我看到了他身上閃光的東西。”
“媽媽,您愛上趙啟南了嗎?”柳茗目光閃閃地望著媽媽,俏皮地說。
“後來,他根據我的特長給我投資創辦了一家華人電台,我既當老板又做節目主持人,從此開始了我的事業。兩年後我們正式結婚了。我們在一起過了五年無憂無慮的日子,那年春天,他收到一份邀請函,去歐洲參加一個國際研討會。就是這一次,他一去不複返,再也沒有回到我的身邊。”
“為什麼?”
“剛到歐洲,他因心髒病發作住進了醫院,為了能將自己的研究成果公布於眾,他不顧醫生和朋友的勸阻,堅持參加會議作報告,結果突發心肌梗塞,從發病到停止呼吸,前後僅僅半個小時。他就這樣走了。那一段時間我深陷於迷茫,整日在街上遊蕩。我無法確定自己在尋找什麼。後來,我拜訪了一位心理學教授,在他的指導下對我做了專門的心理治療,但還是無濟於事,我沒有找到心靈的歸宿到底在哪裏。”
室內沉靜了好一會兒,母親望著女兒,目光裏充滿了柔情,她的眼底有一層淡淡的悲哀。
“媽媽,這些日子感覺還好吧?你這次回來真的隻是為了尋找女兒,給她快樂的嗎?”
母親點點頭:“客觀地講,國內這些年發展得很快,投資環境也有很大改善,但國內的人際關係太複雜,企業的額外負擔太多,在這一點上,我想你比我更了解。我說得對嗎?”看柳茗沒做什麼表示,她接著說,“媽媽回國前的計劃是,陪你在國內待些日子,然後我們娘兒倆一塊回到美國。”
“那你現在為什麼又變了?”柳茗指了指房子,“這應該是讓女兒在這裏成家立業的。”
“媽媽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媽媽尊重你的想法,所以——媽媽不能強迫你。房子是媽媽對你的補償,雖然媽媽知道,再多的物質也不能彌補我們母女情感的損失,但是人總是喜歡用某種方式來彌補缺憾,媽媽也不例外啊!這套房子當然是給你的,但是人不能被房子拴住,什麼時候你認為自己該走了,把房子賣掉就是,有些美國人一生要搬十幾次家,從來沒有人為了房子而把自己拴在某一個地方。”
“媽媽真好!”柳茗撲進媽媽懷裏。
“我知道台灣有一首歌,叫《世上隻有媽媽好》,這也是每個媽媽的責任啊!”柳絮輕輕撫摸著女兒的頭發。
“有時候我心裏真的很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走。”柳茗幽幽地說。
“你是說的工作,還是那個叫顧什麼的人?”柳絮問。
“都有,都讓人心亂。”
“工作的事情你自己把握,至於那個姓顧的,有機會媽媽想更多地了解一下,看看他是否靠得住,是否真愛我女兒。”
這一晚,母女倆一直談到深夜,兩顆心就在這種傾心的交談中開始真正地貼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