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一十七】鑿鑿憂慮是妾心,王將欲回京(1 / 3)

而那個老朋友不是別人,正是多次與天朝交戰、與銀甲軍交戰、與蘇夜涵交戰的阿史那琅峫,曾經的鐵麵將軍,而今的突厥可汗琅峫王。

“哼!失蹤了?”

突厥可汗大帳,琅峫靜靜地坐在王座上,神色微凝,濃眉皺起,嘴角的笑意卻越發讓人捉摸不透,隻覺一陣寒意侵人。

聽他這般不陰不陽的語調,怒也不是,喜也不是,前來稟報的小兵嚇得將頭壓得低低的,不敢抬頭,連連點頭道:“小的守在立穀關外,親眼看見銀甲軍探子到了城下,而城內無任何異動,沒有一絲動靜,待他們離開了,小的一行人悄悄繞到城下裝作尋常百姓探查了一番,竟是發現城內早已無兵,九……九陵王與其三十萬軍馬,不見了……”

“荒唐!”托和也一聲怒斥,瞪著眼睛道:“前兩日本將還瞧見那城牆上有人守城,城內練兵之聲陣陣,怎的一夕之間,便沒了人影兒?”

“托和也。”眼見那小兵嚇得就快跪了下去,琅峫不由抬手揮了揮,示意小兵退下,向托和也招招手道:“你別忘了,立穀關內有賀璉。”

“便是有他又如何?”托和也一臉不服,“不過就是個會耍些鬼把戲的小老兒,我堂堂突厥勇士,竟會怕了他不成?”

琅峫不由挑眉笑了笑,站起身,緩緩走下台階,“他這個人本不足畏懼,但是卻不能不小心他的那些鬼把戲,你瞧,如今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障眼之法,就將九陵朝大軍藏了起來。”

“障眼法?”

“嗬嗬……你忘了,本汗當初是如何破了淩陽昊的邊疆守軍的?”

托和也想了想,驚道:“王的意思是,那些巡城的將士以及城內的練兵之聲都不過是假象,其實早在那之前,城內的軍隊便已經撤離?”

琅峫沉聲道:“隻此一個可能。”

托和也問道:“那,九陵王為何要這麼做?”

琅峫冷笑道:“這,怕是要問問九陵王本人了。”說話間,他已經緩緩走到距離帳門一丈遠的地方,突然停下腳步,對著帳外朗聲道:“你說是嗎,九陵王?”

門外正不疾不徐想著可汗大帳走來的幾人頓然一驚,引路的小兵下意識地想身邊的男人看去,卻見九陵王隻稍稍怔愕,轉瞬便恢複冷靜,朗朗一笑,應聲道:“琅峫王當真是好覺察力!”

話音落,推門而入。

托和也吃了一驚,方才他雖聽到門外有腳步聲靠近,卻並不知是九陵王。再看琅峫,一臉理所應當的神情,對著九陵王做了個“請”的動作。

“並非本汗覺察力好,而是本汗相信九陵王乃是個重諾守信之人,我突厥與九陵朝既已結盟,九陵王又怎會帶著三十萬軍馬消失於無形,卻不與本汗說一聲?”

九陵王聽出他話中深有其意,並無意深究,笑了笑道:“沒錯,本王確實將軍隊調離了立穀關,但並非是要帶著他們消失於無形,而是交待了更重要的任務給他們。”他說著向琅峫靠近了些,眼底閃過一道狡黠笑意,壓低嗓音道:“既然我九陵朝的將士非銀甲軍對手,與其如此頑固抵抗,損耗兵力,倒不如換個方式。”

“哦?”琅峫故作驚訝,問道:“什麼方式?”

九陵王道:“琅峫王說的對,突厥與銀甲軍多次交手,比我九陵朝的將士對他們了解得多,自然在兩軍交戰之時,突厥也不會輕易吃虧。所以本王就想,何不讓琅峫王與蘇夜涵再來個兩王對決?本王可是聽說,你二人之間淵源甚深,當年蘇夜涵破了你的五行軍,令你損失多名大將,後又傷你兄長,更曾重傷了你,最後,連你心愛的女子也被他搶走……”

“你……”琅峫身邊一眾將士皆麵露怒色,欲要上前。

“哈哈……”他話未說完,琅峫卻突然朗聲笑出,微微搖頭。

“不知九陵王這些事情是從何人口中得知?”他驟然回身看向九陵王,嘴角挑笑,卻讓人覺得他笑得比發怒更可怕。

九陵王想了想,道:“這些事可不是人人皆知的?至少,在大宣國內,提及突厥軍與銀甲軍之戰,眾人皆知曉琅峫王與蘇夜涵二人。”

“哼!”琅峫冷笑一聲,不作聲,過了半晌方道:“所以九陵王的意思是,接下來由我突厥將士迎戰銀甲軍,九陵朝便可在一旁歇著了?”

九陵王連連搖頭道:“琅峫王此言差矣,我九陵朝的將士怎會就此歇著?此時此刻他們正在執行更艱難、更危險的任務,隻要他們成了,別說一個小小的大宣國,便是整個天朝,也都會盡歸我們所有!”

聞言,琅峫不由稍有疑惑,垂首凝眉沉思。

驀地,他眉心一緊,沉聲道:“九陵王的意思是,那三十萬軍馬……”

他話未說完,九陵王卻已經明白他的意思,毫不隱瞞地點點頭。見狀,琅峫頓然神色一冷,笑道:“這麼說來,九陵王是想讓本汗為你打江山,讓我突厥將士賣命與銀甲軍對戰,而事成之後,九陵王則挑那塊最肥的?”

“琅峫王又錯了。”九陵王不由搖頭長歎,道:“本王現在人在你手上,怎的會有你為本王打江山這一說?再說,本王也不想看到突厥將士丟了性命。你不是早就說過,眼下不是我們與銀甲軍硬碰硬之時嗎?既是如此,那突厥軍隊隻要不鬆不緊地拖住銀甲軍,別讓他們折身趕回茲洛城便是,至於茲洛城那邊,本王早已有安排,也用不著琅峫王費心。”

“是嗎?”琅峫麵上淺笑,心中卻有千思萬緒閃過,“可是,本汗怎麼覺得九陵王忘記了一些事情,一些九陵王答應過本汗的事情。”

九陵王搖頭道:“琅峫王放心,本王答應過的事情,絕不會再忘記。區區一個女人,本王不屑殺她。縱使她再有能耐,可是隻要失了蘇夜涵這個依靠,她便隻是一個普通的女人,再大的能耐便也都無計可施。”

琅峫沉沉一笑,“本汗如何信你?”

九陵王道:“本王人就在你手中,大不了到時候一命換一命。”他說著看了看琅峫絲毫不動的神色,又道:“如今本王手中所留兵馬不過三千人,就算想要反抗,也敵不住琅峫王的突厥大軍。”

琅峫不由點頭,道:“聽九陵王這麼一說,似乎有些道理。”沉吟許久,他終於深吸一口氣,允口道:“好,本汗便信九陵王一次,你我各處一方,各攻一城,事成之後,大宣與中原便是突厥與九陵朝的天下!”

“好!”

“啪——”兩王擊掌為誓。

待那九陵王一走,一直在一旁憋著沒有出聲的托和也就急忙道:“王,你當真信他的?”

眾將士皆附和道:“王,此人信不得!”

“哼哼……”琅峫冷笑一聲,回身走到案旁,提筆揮毫,“信他?你們當本汗是傻子嗎?九陵王之野心可遠比本王想象中的要大得多,本汗當真是沒有想到,他竟會相處這危險至極卻又陰險至極的一招。”

“那,方才……”

“你莫不是沒看出來,他是吃準了本汗根本沒有拒絕的機會。”他說著執筆的手頓然一收緊,眉峰擰起,隻是手中寫字的動作並未停下,“你以為這一次蘇夜涵為何會這麼痛痛快快答應出兵救援大宣?他當真隻是為了拉攏鄰國?”

托和也想了想,道:“王的意思是,他的真正目的,其實還是在於我突厥?”

琅峫點頭道:“沒錯,大宣隻不過是他出兵北方的一個幌子,一個借口,隻等著他助大宣王收了九陵朝,那接下來便是他出兵我突厥之時。這個九陵王,到了這個時候腦子突然好使了,他料定即便現在九陵朝撤回,我突厥不會退兵,坐以待斃可是不我阿史那琅峫會做的事,既然我二人遲早會有這一戰,那現在便是最好的時機。”

托和也恍然明白,握拳道:“末將明白了,九陵王是故意丟下一個空的立穀關,讓我們和蘇夜涵去搶,不管誰輸誰贏,都必會兩敗俱傷。而他則避重就輕,將這數十萬銀甲軍交給我們去對付,自己反倒繞道南行,繼而直取茲洛城。他明知道如今天朝大批軍力已經集中在北方,此時正是茲洛城最脆弱之時……”

他越想越氣,心中也越恨,最後一拳狠狠砸在柱子上,恨恨道:“好個陰險狡詐的九陵王,原來從一開始他節節敗退,直到退守立穀關,這一切就是一個布好的局,等著我們跳進來!”

見他氣惱不已,琅峫卻氣定神閑,淡淡一笑道:“你也沒必要這麼生氣,至少,我們發現得還不算晚。”

“哼!”站在托和也身邊的一名大漢眉頭一皺,道:“這個九陵王太欺負人,看本將軍這就去將他的頭擰下來!”

“不可。”他腳步剛一動,就被托和也一把抓住,“九陵王現在殺不得。”

“為何?他這般戲耍我們,利用我們,方才更曾出言汙蔑王,有何殺不得?”

托和也瞪了他一眼,道:“你難道沒看出來,他是故意的?再說,一個月的時間,就算他的軍馬尚未抵達茲洛城,隻怕也不遠了,我們現在要趕已經不可能,換言之,茲洛城若是出事,則必落於他手。如果我們現在殺了他,那就等於拱手送出了茲洛城,送出了整個天朝。”

“說得好。”琅峫語氣淡淡,將寫好的信箋折疊好,站起身道:“我們現在隻能與九陵王聯手,前後牽製蘇夜涵,讓他背腹受敵,應對不及更回防不及,隻有這麼一拉一扯兩方用力,才能讓攻無不克的銀甲軍亂了神慌了手腳,他們的陣腳亂了,我們便贏了。”

“這……”

琅峫不再多言,將信交給托和也,道:“本汗命你不管用什麼方法,以最快的速度將此信送到茲洛城,交給接應之人,不問緣由、不擇手段、無論如何,也要保住她。失了她,便是失了茲洛城!”

他這般嚴肅而有森寒的神色,托和也已經許久不見,他心知琅峫雖麵上無絲毫異樣,心中卻擔憂甚深。

正如方才所言,他們根本就不相信九陵王,因為他們都了解,九陵王此人絕不會言而有信,待得攻城之時,他心中所想就隻可能是殺死所有人,拿下茲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