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王請放心!”
托和也向琅峫行禮,神色嚴謹肅然,而後躬身退下。
琅峫隻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便轉過身去,麵向王座,背對眾人,沉思良久,抬起手揮了揮手道:“傳令下去,全體將士打起精神,從現在開始,一刻鍾都不得大意,必須盯緊銀甲軍的動向。明日一早便動身,我們,去收下立穀關!”
所有人都怔了怔,齊齊俯身道:“是!”
而後他擺擺手,眾人退下。
聽著最後一道腳步聲離開大帳,他終於放下手,微微闔眼。
蘇夜涵,你定也是這麼打算的吧,我們已經許久沒有正麵交鋒了,即便你已經來到大宣已久,卻一直未曾兩軍相見。所以明日,便會是我們再會之時!
天色漸暗,直到掌燈之時,衣凰終於安撫好慕古吟,走出冰凰山莊的大門。彼時白芙與白蠡早已備好馬車在門外等候。
見衣凰出來,白蠡立刻迎了上去,微微一笑道:“小姐莫不是舍不得離開了?”
衣凰挑眉笑道:“倒是有點兒,算了算,我已經快有半年時間沒有回過山莊了。”
白蠡邊撩起馬車門簾邊道:“小姐現在是特殊時期,外出不便,且事務繁忙,不能經常回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衣凰便笑了笑,聽白蠡又問道:“小姐,我們現在是回宮去嗎?”
“不。”她想了想道:“去江月船坊。”
白蠡一愣,問道:“去那做什麼?”
衣凰語氣清涼,道:“去見一個人,一個,我還未曾謀麵的朋友。”
白芙想了想,繼而撇嘴道:“小姐是要去見她?”
見衣凰點點頭,白蠡不由好奇問道:“誰?”
“去了便知。”
聞言,白蠡便不再多問,點了點頭,駕著馬車緩緩朝著江月船坊的方向去了,自己在信中也大約猜出了七七八八。
前些日子便經常聽連安明與白芙談論起那個莫名出現在江月船坊的女子,白芙一直把陌縉痕當成自己的選夫標準,初聞陌縉痕帶了一個來曆不明的姑娘回了江月船坊,她鬧了三天的脾氣,後來便有事沒事找連安明打聽那姑娘的消息。
車輪聲陣陣,不急不緩,帶著特定的節奏,傳入衣凰耳中。她似是有些疲倦,靠著靠椅正閉目養神,白芙盯著她看了半晌,突然聽她開口道:“你是不是有話問我?”
白芙嚇得一驚,道:“小姐沒有睡著?”
見衣凰搖了搖頭,便又問道:“小姐怎的突然想起要去見那個清姰姑娘?難道,她有什麼值得懷疑的地方?”
衣凰卻隻是淡然一笑,緩緩睜開道:“先生放心的人,倒是沒什麼讓我懷疑的,我隻是……隻是很想見一見這個姑娘,看看她是個怎樣的人,為何……為何先生會為了她,雨夜獨闖七香樓。”
陌縉痕不是那種會逢場作戲、一夜風流之人,他既是經過再三思量之後,毅然把這個女子帶回自己的江月船坊,其中就必然有天大的理由。
白芙聽不明白衣凰話中之意,也無心深究,歎了口氣道:“其實,我也想見一見,她到底哪裏比我好……”
聞言,衣凰勾起嘴角,卻沒有笑出聲,可她心中明白,這絕不是誰比誰好的緣故,若要細問其中緣由,就隻能等見到這位清姰姑娘——“娘娘,其實你不必親自去,明康可以幫你把人叫來……”明康一臉惶然地看了看身邊之人。
“無礙。”衣凰輕輕一笑,“反正我閑著也是閑著。”頓了頓,她又問道:“清姰姑娘最近可好?”
明康想了想,搖搖頭道:“自從先生失蹤以後,清姰姑娘就將自己關在屋裏,便終日閉門不出,茶飯不思,這人都消瘦了,我也不知道怎麼勸她。對了,娘娘若是方便,待會兒可否幫忙勸勸姑娘?若是先生回來了,見她不好,定是要罵我。”
衣凰點點頭,笑道:“放心吧。”
說話間,幾人隨著明康一道來到一間房門前,一陣斷斷續續的琴音自屋內傳出,聲音低沉徐緩,時有時無。明康看了衣凰一眼,抬腳走進屋內,對著那道正背對著他們而坐的身影,喊道:“清姰姑娘,有人來看你了。”
清姰身形不動,柔聲問道:“你又與我說笑了,在這裏,除了先生,我沒有任何親人朋友,何人會來看我?”
明康咽了口唾沫,道:“是……是皇後娘娘。”
“當!”琴聲戛然而止,清姰身形一顫,連忙站起回身跪地行禮道:“小女清姰見過皇後娘娘!”
“清姰姑娘不必多禮。”衣凰揮揮手,看了明康一眼,明康會意,悄悄退了出去。
清姰有些慌張,雖起身卻沒有抬頭,一直把頭壓得低低的,衣凰隻瞥見她眉梢一角,突然就蹙起鳳眉,向前走了兩步,輕聲問道:“為何遮了麵紗?”
清姰小聲道:“回娘娘,前兩天不慎傷了臉,怕嚇著旁人。”
衣凰再度向前走了走,道:“你抬起頭來。”
清姰不敢抗拒,緩緩抬頭。
驀地,衣凰眉頭皺得更深,四目相對,清姰看出她眼中的愕然與懷疑,心中不由更慌,忙欠身道:“娘娘快請坐。”
衣凰努力壓下心頭的訝然,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在軟榻上坐下,目光卻始終不離清姰身上,像是清姰的身上藏了謎一般,她一定要解開才行。
方才看到清姰的那一瞬間,她以為自己花了眼,看錯了人,可是定睛仔細一看,卻是沒錯,這眉目確是屬於眼前這個活生生的人,隻是,她不是樓陌均。
不過轉瞬,衣凰心中卻已然明白,陌縉痕獨獨對她萬般不同的原因。不得不承認,這雙眼睛著實太像,太像樓陌均,若非衣凰清清楚楚地知道樓陌均早已死在那場大火之中,她也會懷疑是樓陌均複生,更勿論是對樓陌均時刻相念、從未忘卻的陌縉痕。
喝完一杯熱茶,衣凰的心情平靜了許多,她抬眼看向清姰,見她始終微微垂首,雖不抬頭,神情卻不卑亢,雋眉微凝,心事重重。
“你放心吧。”衣凰放下手中杯盞,突然開口,清姰聞言一怔,抬頭看向衣凰,聽衣凰繼續道:“先生暫時性命無礙,你不必太過擔憂。”
“當真?”清姰眼底閃過一絲欣喜,“娘娘有先生的下落?”
衣凰搖搖頭,“沒有。”
“那……”
“你若是信本宮,就不要再這般折騰自己,你看你……”衣凰說著將她上下打量的一番,見她身形清瘦,甚顯憔悴,心中不由生了憐惜之情。
“你過來。”她抬手向清姰招招手,清姰不明所以,走到她身邊,按著她的意思在她身邊坐下,衣凰繼續道:“本宮自幼學醫,你若是願意,臉上這傷本宮幫你醫。”
清姰頓然大吃一驚,瞪大眼睛連連搖頭道:“娘娘不可!娘娘千金之軀,切莫被小女這醜陋麵容驚嚇了。”
衣凰不由笑著搖搖頭道:“你不用擔心,我不會有事。”她說著回身看了白芙一眼,道:“去馬車上把我的藥箱取來。”
白芙正想等著看看清姰麵紗下的容貌,見衣凰故意支開她,不由得撇撇嘴,卻還是乖乖退了出去,從外麵關上了房門。
見狀,清姰不由對衣凰放鬆了警惕,心中一陣感激。
待白芙取了藥箱回來,衣凰已經幫清姰檢查完傷勢,正在對她交待什麼。她從藥箱裏取出一隻盒子交給清姰,道:“沒什麼大礙,隻是尋常的不適反應,從今天開始,飲食起居都要恢複正常,最重要的是要清淡,切忌辛辣。這盒子裏的藥膏,早晚塗抹一次,就不會留下痕跡,不出半月便能恢複。”
清姰握了盒子在手,欲要行禮,卻被衣凰一把抓住。
“在此之前,本宮對你隻有耳聞,卻素未謀麵,所以本宮幫你也並不盡然是為了你,而是為了先生。”她說著輕輕拍拍清姰的手,嗓音醇冽淡然,“你若想先生不為你牽掛,不為你擔心,就要照顧好自己,別再不吃不喝。若是先生見到現在的你,定會心疼又懊惱,你願意看到先生為你傷心嗎?”
清姰連連搖頭,有些哽咽,“清姰不想先生為我擔憂,娘娘放心,清姰一定會聽你的話,從今天開始照顧好自己,不會讓先生擔心,也不會讓娘娘白白操心。”
衣凰滿意地點點頭,道:“你明白就好。時間不早了,本宮該回宮了。”
說罷,她起身,在白芙的攙扶下,緩緩向門外走去。
清姰定定地看著她的背影,麵紗下的嘴角微微彎起,眼神欽羨。先生說的果然不假,皇後娘娘儀姿天成,卓絕大氣,不帶半點塵俗之氣。也難怪,先生這般清傲之人,會甘願為她做事。
“娘娘留步。”她突然喊出聲,話說出口,把自己也嚇了一跳。
衣凰腳步一頓,回過身,清泠目光落在她身上,“什麼事?”
清姰張張嘴,猶豫了片刻,方才開口問道:“不知娘娘是否認識一個人,叫陌均?”
衣凰心中驟然一凜,麵上卻不見波動,眸色幽深淨澈,似能透人心魄,微微凝眉,問道:“你怎會知道陌均?”
清姰定了定神,道:“多次聽先生念起他,而且經常是在睡夢之中,清姰便想,此人會不會是先生的至親之人?”
衣凰稍稍想了想,突然清和一笑,點點頭道:“沒錯,陌均與先生是至交好友,他們從小就認識,相交甚深。陌均是個文武奇才,興趣愛好皆已先生一致,二人情同……手足。”
“那,娘娘可知此人現在何處?”
“陌均已死。”衣凰眉眼微冷,神色有些沉重,抬眼看了看清姰驚愕是眼神,補充道:“為了先生。所以,先生才會對他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