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一十八】瀟瀟雨夜遇他王,二王困病荒(2 / 3)

蘇夜涵眸底驟然閃過一道精光,欣賞的目光落在言午身上。言午繼續道:“我們出兵立穀關,但是目的卻並不在於拿下立穀關,而是要讓琅峫拿下立穀關。”

此言一出,何子一眾人皆不明所以,皺起眉頭看他,倒是紹元楊和祈卯嘴角不由得掠過一絲笑意,衝他點點頭。

“冉將軍離開,現在我們的人馬比突厥少了一大半,我軍中雖精兵良將輩出,但是突厥亦非等閑之輩,若是硬碰硬,我們絕對占不了便宜,就算能以少勝多,也必是傷亡慘重,得不償失。”見蘇夜涵三人目光中流露出讚同之意,言午的嗓音不由一點一點提高,“自古以來,打江山易,守江山難。我們大可以以退為進,將立穀關讓給突厥,讓他們替大宣守著這座空城,而後便是我們對他們個個擊破之時。”

他說著看了紹元楊一眼,“想來紹將軍跟末將所想,定是一致。”

紹元楊點點頭,笑道:“不錯,突厥軍進了立穀關,防備之心必然不如外宿軍營時來得重,屆時,便是我七星軍出動之時。”

直到這時,帳中所有人方如醍醐灌頂,頓然醒悟,紛紛麵露笑意,連連點頭,易辰、方亥一行人道:“此計甚妙,到時候紹將軍可別忘記帶上我們,讓我們多殺幾個突厥軍,以慰我銀甲軍犧牲將士之亡靈!”

紹元楊點點頭,把目光移向蘇夜涵。冉嶸在時,他為主帥,事情皆聽他和蘇夜涵的,現在冉嶸不在,眾人便等著蘇夜涵發話。

卻見蘇夜涵定定看了祈卯兩眼,沉斂一笑道:“冉嶸為主帥,元楊與祈卯為副帥,現在既然冉嶸不在,便有祈卯暫代主帥,有事皆可向他說明,不必事事經過朕。”

祈卯眉峰一揚,俯身拜道:“末將領命。”

其餘之人皆隨他一道行禮:“末將領命。”

而後,祈卯站起,回身看了看身後眾人,揚聲道:“傳令三軍,今夜全軍整裝休頓,明日一早,出兵立穀關!”

“末將領命——”

看了一眼欲離去眾人,蘇夜涵低眉,正好瞥見手邊的一本書冊,書頁已經泛黃,他突然開口道:“言午,你留下。”

言午不明,目送走眾人,這才回身向蘇夜涵行禮:“皇上有何吩咐?”

蘇夜涵執起手邊書冊遞給他,道:“早就想著把書給你,卻是一直被壓著最下麵,忘記了,今日看見了方才想起。”

言午接過書冊在手,見封麵上書“冥行術”,心下不由疑惑,“皇上,這是……”

蘇夜涵淡淡一笑,道:“早聞許家謀士都有一顆玲瓏之心,聰明無比,朕也不得不信,你確有軍師之資。這本《冥行術》本是大悲寺玄止大師所著,衣凰幼時抄寫了一本,便是你手中的手抄本,書中涵括了玄止大師佛家智慧與心得,以及周易五行相關之術,你不妨看一看,許會對你有所幫助。”

言午心下一凜,驚道:“這是娘娘親手所抄寫?既是如此,末將怎能……”

蘇夜涵挑眉道:“這本是衣凰之意,隻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之機,你收下便是。”

君之言,臣不敢不從。言午隻好點點頭,抱拳行禮道:“皇上放心,末將定不會辜負皇上和娘娘一番苦心。”

正欲離去,卻又突然想起一些事,言午遲疑了片刻,開口問道:“隻是,屬下有一事不明。皇上禦駕親征,卻何故要將主帥之職交由他人?皇上如今雖為天子,可在之前便一直是帥將,大可坐鎮指揮,調動三軍而戰。”

聞言,蘇夜涵並不急著答他,而是起身走下台階,反問言午:“銀甲軍初到大宣,作戰如何?”

言午不由低下頭去,“尚未進鈞遙城,便遭賀璉一計。”

蘇夜涵又道:“朕來了之後呢?”

言午道:“我軍勢如破竹,銳不可當,一路連奪數城,逼得九陵朝連連敗退。”

蘇夜涵道:“朕做了什麼?”

言午微微愣了一下,略一思索,道:“出謀劃策,製定行軍計劃。”

蘇夜涵道:“可是,朕幾乎未曾出過大營,一切事宜皆是假手你們去做,所做決定與計劃,更是由冉嶸、元楊等人提出。”

一言堵得言午怔在原地,不知如何答他。

見他這副表情,蘇夜涵終於淡淡一笑,輕拍他的肩,道:“每一位精兵良將皆是從小兵一點一點曆練來的,冉嶸和祈卯對行軍打仗了解遠比朕要多,論作戰經驗,軍中亦數他們資曆最深,他們胸有大略,頭腦清晰,隻是之前那些年他們已經習慣了跟在二哥和九弟身後,由他二人為帥指揮,難免會有當斷不斷、猶豫不決之時,朕為將時,早已發現這一點,所以二月那時朕故意派祈卯為先鋒兼任副帥、冉嶸為主帥,獨自前來大宣。隻要他二人稍微謹慎一些,鈞遙城外那一計你們本可避過的。”

言午垂首,沉吟良久。

蘇夜涵所言,並非不是他心中所想。早在當初他們中了賀璉的圈套之後他便想到,若非他們疏忽大意,忘記了大宣幾乎已經盡數落盡九陵王手中,斷不會想不到鈞遙城外會有埋伏。而一軍之中,決斷便在於領將。冉嶸與祈卯皆是世間難尋的良將,可是思慮卻多少有些欠缺了。

“金無足赤,人無完人。這怪不得他們,他們已經很出色。而今後,朕便要他們自己挑起重擔,挑起將帥之職,朕在與不在,於他們不會有絲毫影響。”見言午沉思不語,似是明白了他話中之意,蘇夜涵不由慰然一笑,心中又暗暗讚歎許家後人的心思與謀略,自從衣凰離開,言午這軍師的作用發揮得倒越來越明顯了。“正因如此,朕才需要更多像你、像元楊、像夏長空這樣的謀臣良將。”

言午驚了一驚,心頭一陣激動,頓然單膝跪地行禮道:“末將不才,願為我皇效犬馬之勞。末將這命乃是皇上和娘娘所賜,就算要末將舍命,也在所不惜。”

“哈哈……”聞言,蘇夜涵不由朗聲一下,俯身將你言午扶起,轉瞬又滿臉正色,聲音沉穩道:“朕不要你們舍命,朕要你們把自己的命都好好保存著,朕這江山需要你們,天朝百姓需要你們,朕要你們為朕謀事、出征,衛我天朝。”

“末將領命,末將定會保住這條命,陪著皇上,陪著我朝江山一路走下去,至死方休!”

……

西南方,遆州。

大雨之夜,在這孤城之外便覺淒冷萬分。天氣漸漸轉涼、入冬,若是穿著涼薄了些,便是晴天白日裏依舊覺涼意陣陣,更勿論還有這瓢潑大雨在雪上加霜。

然,便是如此雨夜中,依舊有一隊人馬正在疾走奔行,個個蓑衣在身,頭頂鬥笠,雨水依舊打濕了衣衫,他們卻似不察。

沒多會兒,一人迎麵趕回,見到他,一眾人紛紛減速,那人策馬行至其中一人身邊,沉聲道:“王爺,前方五裏處有一個小村落,村外有一家客棧,我們可到那裏避雨。”

男子聞言,略一沉吟,抬眼冷聲道:“前方帶路。”

“是。”

言罷,他調轉馬頭,帶頭領路去了。

“駕——”身後,一行約二十來人,皆隨其後,揮鞭喝馬趕去。

不到半個時辰,馬隊便行至那人口中所說的客棧門外,方才領路那人翻身下馬,用力叩了叩門,不一會兒便有人來開了門,嘴裏還念念叨叨:“哎喲,這鬼天氣怎的把人全都趕到我這兒來了……”

驀地,他一怔,驚訝地看著眼前的馬隊,隻覺一陣寒意凜凜,迎麵撲來。

叩門那人顧不得那麼多,一把推開門,對身後陸續下馬的人作了了手勢,一眾人大步走進屋內,其中一人邊走邊沉聲吩咐道:“店家,速速準備幹淨的客房和熱水,我家公子趕路淋了雨,你命人備些薑湯來。”

“唉喲……”那店掌櫃幾乎快哭了出來,想攔住他們卻又不敢,賠笑道:“您瞧,這真不巧,小店這店小,這……怕是沒那麼多客房了……”

“無礙。”說話那人一邊摘掉鬥笠一邊道:“隻要給我家公子備一間就好,我們便在這廳堂裏坐一宿。”

“這……”掌櫃皺了皺眉頭,道:“可是,小店連一間客房都沒了……”

話音未落,除卻坐下的那名男子,其餘人目光皆落在他身上,帶著比外麵風雨還要冷的溫度,嚇得那掌櫃立刻收聲,不敢說話了,站在一旁雙腿直哆嗦。

廳堂裏靜得出奇,死一般的沉寂。

許久過後,突然隻聽一聲輕嗬,坐著的男子笑了笑,緩聲道:“沒有便沒有吧,無甚大礙,能有個避雨的角落已是足矣。”

他身邊的男子欲要說什麼,卻被他抬手製止,對掌櫃道:“我等在這裏坐一宿,避避雨,待雨一停便走。有勞店家為我們準備些被子和熱水,給馬兒添些草料。”

說罷,從身邊男子手中接過一些銀兩放到桌上。

見這位主子這麼好說話,掌櫃懸在半空的心總算放下了,給幾人倒好了茶水,連連應道:“沒問題……小的這就去辦……”

眾人摘去鬥笠,露出麵容來,不是別人,正是蘇夜洵一行人。

曹溪皺了皺眉,略有擔憂道:“王爺,您……”

“我沒事。”蘇夜洵搖搖頭,道:“出門在外,就別想著還能在府中那樣。你們也別再叫我王爺了,免得讓人聽了去。”

曹溪乖乖垂首,道:“是,公子。”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掌櫃便領著老板娘和小二一起端著熱騰騰的薑湯給幾人送來,曹溪眉頭稍稍一皺,似是隨口道:“掌櫃這薑湯煮得倒是快。”

掌櫃嘿嘿一笑,道:“客官您是從外地來的吧,您有所不知,我們這裏啊已經下了好多天的雨,天氣驟寒,小店便備了不少薑湯,以備不時之需。”

蘇夜洵微微挑眉,道:“掌櫃倒是心細。”

“哪裏……小本生意,想到什麼就做什麼唄……”

蘇夜洵端起湯碗放到嘴邊,卻沒有喝下,沒由來地蹙起眉峰,微微抬眼看了身邊眾人一眼,隻見所有人都與他一樣,端起的碗都放到了嘴邊,卻又都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