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時分,大宣王離開。
將一眾將士安置妥當之後,除方亥以外的十一將以及紹元楊、夏長空等人齊聚蘇夜涵營帳外,想要進去,蘇夜涵卻不允。
從他被送進帳內醫治過後,就一直避而不見眾人,隻偶爾傳喚一兩人進去,簡單交待些什麼,便讓他們出來,絕不容他們久留。
依大夫所言,蘇夜涵性命無礙,但需要靜養,眾將士憂心的同時,也全都鬆了一口氣,至少,性命是保住了。
此時他們都像是在等什麼,略顯焦急,直到方亥的身影進入視線,眾人全都精神一震,隻是甫一見到他手中之物,臉色又齊齊沉了下去。
十幾人就這麼相互看了幾眼,何子衝他點點頭道:“進去吧,皇上在等你。”
方亥頓覺肩上一陣壓力,站在門外遲疑了一會兒,方才緩步入內。
“皇上,屬下回來了。”
“嗯。”帳後,蘇夜涵輕輕應了一聲,勉強坐起身來,“如何?可有找到一絲蹤跡?”
方亥低頭看了看手中那隻早已僵硬的信鴿以及他羽翅下完好的信箋,猶豫道:“回皇上,信鴿……信鴿正如皇上所料,並未能將信送回京中。它在半路上受了傷,本想趕回來讓我們救治,卻是未能趕到……”
蘇夜涵靜靜坐著,一言不發,隻是自帳後伸出手來,方亥會意,連忙將手中信鴿的屍體用帕子包好送上前去,“應該就是這幾日。”
這封信裏的內容不是別的,正是有關九陵朝三十萬軍馬莫名失蹤一事。可是現在,這件事卻未能送回……
方亥忙道:“皇上放心,末將立刻重新挑選一隻最好最快的信鴿,最多不出三天,定能將此消息送到皇後娘娘手中。”
蘇夜涵定定看了兩眼,複又將信鴿交回給方亥,微微點點頭,道:“傳吧。”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終於讓方亥提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些。神色肅然道:“皇上不必太過擔憂,京中有洵王與澤王二位王爺,還有先生和紹駙馬,冷將軍手中京都禁衛軍亦非尋常之士,加之四方將領皆已在趕往茲洛城的路上,這一次,皇後娘娘一定會平安無事。”
“最好如此。”他嗓音清冽冰冷,低頭沉沉咳了幾聲,“若是有任何閃失,朕一定會將九陵朝連根拔起,徹底清除。”
“末將明白。”方亥小心翼翼應了聲,而後大步走出帥帳。
他一刻也不想再多留,非他不想照顧蘇夜涵,而是他不敢去感受、去想想蘇夜涵的感覺,明明心中擔憂不已,明明心中有千萬怒氣、怨氣,可是他卻悉數不動聲色地壓了下來。
因為他是他們的皇上,是天朝的天子,所有人都能亂了、慌了,他卻不能。
“報——”不遠處一名小兵匆匆跑來,將一封信箋交到紹元楊手中,“啟稟將軍,這是剛剛收到的從京都來的飛鴿傳書。”
紹元楊接下看了看,隻見信箋的印封上附有“吾皇親啟”四個字,他稍作猶豫之後,還是抬腳進了帳內,將那信箋交給蘇夜涵。
其餘人原本在外麵靜靜地站著,也沒想太多,突然隻聽得帳內一聲厲喝,繼而是杯盞打翻的聲音。
“皇上,不可!”
幾人一聽紹元楊的呼聲,哪還顧得了那麼多,一抬腳全都衝進帳內。剛一進去就看到紹元楊正用力將蘇夜涵扶回床上,信箋掉落在地上,杯盞也被打碎。
“發生了何事?”幾人全都莫名其妙。
何子走上前撿起地上的信箋,隻匆匆瞥了兩眼,驟然變色。“洵王死於查塔之手!”
帳內驟然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驚訝的目光都落在何子身上,繼而又轉向蘇夜涵,頓然就明白過來他掙紮下床的原因……
“哈哈哈……本王早就料到,他絕對不會同意大宣助他,果真讓本王猜中了,哈哈……”
高樓殿內笑聲陣陣,九陵王玄黑麵具遮麵,可那囂張的氣焰卻遮掩不知絲毫,一撩披風,在王座上坐下,嘴角掛著一抹詭譎笑容。
“王英明,一早便看出蘇夜涵是個心高氣傲之人,若是平日裏,大宣提及要助他,他許是不會拒絕,可眼下卻是銀甲軍戰敗,他這個禦駕親征的皇帝也受了重傷,他那麼傲氣,隻怕還在想著下一次連本帶利討回來,也怎會在此之前,讓大宣插手他與突厥之間的事?”緊隨在他身後之人便是九陵王身邊的得力主將,盧恒。
二人一言一語間,已經把他們心情大好的原因說地很是明白,這一次立穀關之戰,突厥巧出奇兵,竟會想到再次用上曾被蘇夜涵破了的五行軍陣,稍加改動之後,陣勢大增。十二地支軍應對不及,加之又有弩箭在後,結果銀甲軍大敗,而蘇夜涵自己更是被弩箭穿身,身受重傷。
就在二人說笑之時,又一道冷冽的男子聲音自二人身後響起,道:“九陵王心情真是不錯,不知你急急叫來本汗,所為何事?”
九陵王抬頭看向琅峫,冷冷笑著道:“發生了如此讓人心情大好之事,難道琅峫王就不開心嗎?哈哈……本王可是聽說,那一箭是由琅峫王親手射的,如此重傷自己的對手和仇人,連本王都替琅峫王感到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