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劉邦與項羽:創業者心智模式對決(2 / 3)

對於特定的組織,比如本研究的劉漢集團和項楚集團來說,關鍵人才流動包括自競爭對手流入和非競爭對手流入、流向競爭對手和流向非競爭對手四種情況。顯而易見,自競爭對手流入和流向競爭對手對相爭雙方的實力的此消彼長的影響更為明顯。因此,為比較方便且能更為真實體現關鍵人才流失與對相爭雙方實力的影響,我們為自競爭對手流入賦值+2分,以此類推,流向競爭對手-2分,自非競爭對手流入+1分,流向競爭對手-1分,於是就可得公元前二零九年到公元前二零二年間劉漢集團和項楚集團之間關鍵人才流動的損益情況(見表一)和相爭雙方的關鍵人才動態比較。

可以發現,楚漢相爭的實質是關鍵人才的競爭,雙方實力此消彼長,具體表現為關鍵人才的流動。那是什麼原因決定了這些關鍵人才的流動?我們將表一中十一位關鍵人才的流動原因進行了一一分析。

張良是在率“少年百餘人”投奔景駒途中偶遇劉邦,一段時間接觸後,發現劉邦是自己的知音而主動留下來的(良欲往從之(景駒),道還沛公。沛公將數千人,略地下邳西,遂屬焉。沛公拜良為廄將。良數以太公兵法說沛公,沛公善之,常用其策。良為他人者,皆不省。良曰:“沛公殆天授。”故遂從之,不去見景駒。)

酈食其是早知劉邦大名,為了實現自己的人生理想主動送上門來的。(“諸將過此者多,吾視沛公大人長者。”乃求見說沛公。…於是沛公起,攝衣謝之,延上坐。)

項伯是因為要救自己的救命恩人張良而被劉邦當機立斷、見機行事爭取過來的,名為羽臣,實為劉邦所用。(羽季父項伯素善張良。良時從沛公。項伯夜以語良。良與俱見沛公,因伯自解於羽。)

韓信是因不受項羽重用而主動跳槽來投劉邦的。(項梁敗,又屬項羽,羽以為郎中。數以策於項羽,羽不用。漢王之入蜀,信亡楚歸漢。)

王陵與劉邦很早就相識(高祖微時,兄事陵),但他並不看好劉邦(及高祖起沛,入至鹹陽,陵亦自聚黨數千人,居南陽,不肯從沛公),最後加入劉邦,乃遵母命誓與項羽為敵(陵母既私送使者,泣曰:“為老妾語陵,謹事漢王。漢王,長者也,無以老妾故,持二心。妾以死送使者。”遂伏劍而死。項王怒,烹陵母。陵卒從漢王定天下。)

陳平本是項羽的都尉,被項羽一怒之下嚇得肝膽俱裂,為活命封金掛印(項王怒,將誅定殷者將吏。陳平懼誅,乃封其金與印,使使歸項王,而平身間行杖劍亡。)通過中間人介紹投靠了劉邦,劉邦立即給予了拔用(平遂至修武降漢,因魏無知求見漢王,漢王召入。…是日乃拜平為都尉,使為參乘,典護軍。)

韓王信是劉邦主動爭取過來的(沛公引兵擊陽城,使張良以韓司徒降下韓故地,得信,以為韓將,將其兵從沛公入武關。)

範增是項羽中了陳平的離間計而被項羽故意讓其流失的。(項王乃疑範增與漢有私,稍奪之權。範增大怒,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為之。原賜骸骨歸卒伍。”項王許之。行未至彭城,疽發背而死。)

英布本是項羽手下的一員猛將,是劉邦派隨何為使,主動說降爭取過來的。(隨何往說九江王布,布果背楚。楚使龍且往擊之。)

周殷是劉邦派使者主動從楚營中爭取過來的。(漢王敗固陵,乃使使者召大司馬周殷舉九江兵而迎武王,行屠城父,隨劉賈、齊梁諸侯皆大會垓下。)

彭越本想中立自保,割地為王,垓下會戰時也有意作壁上觀,是劉邦聽從張良建議(即勝楚,睢陽以北至穀城,皆以王彭相國)而爭取過來的(於是漢王乃發使使彭越,如留侯策。使者至,彭越乃悉引兵會垓下,遂破楚。)

綜合來看,劉漢集團關鍵人才流入來源分為兩類:一類是張良、酈食其、韓王信和彭越自第三方加入,其餘如項伯、韓信、陳平、王陵、英布、周殷都是自楚項集團流入,而劉漢集團無一關鍵人才流向項楚集團。那麼,決定這些關鍵人才流動的前因變量究竟是什麼呢?我們的回答是,是劉邦和項羽的心智模式決定了這些關鍵人才的流動,並進而決定了雙方實力的此消彼長,並最終決定了雙方的成敗,為此,與前麵定義的創業者心智模式目標同一、角色定位和團隊管理三個維度相對應,我們提出了如下三個命題。

命題一: 在目標同一上,項楚集團內部創業者與其合作夥伴目標離異,而劉漢集團目標同聚。

劉邦本是具有遠大抱負之人(高祖常繇鹹陽,縱觀,觀秦皇帝,喟然太息曰:“嗟乎,大丈夫當如此也!”),他起兵反秦的目的,誌在拯救天下蒼生於水火之中(天下苦秦久矣。…以應諸侯,則家室完。不然,父子俱屠,無為也。)。他既強調個人目標也特別強調團隊目標,且要推翻秦朝的創業目標與其合作夥伴的人生目標完全一致,所以劉漢集團的創業者劉邦與其TMT團隊成員在目標上具有明顯的同聚傾向。

而項羽則不然,從項羽的人生經曆來看,他起兵反秦的主要目的是報家仇族恨,隻有個人目標(富貴不歸故鄉,如衣繡夜行,誰知之者),這與其合作夥伴追名逐利的人生目標是離異的。

兩者相比,一個同聚,一個離異,從組織存在的意義管理和目標管理角度,劉漢集團自然先勝一籌。

命題二:在角色定位上,項羽心中隻有個人目標,所以自我為中心,天下為己,而劉邦心中有大眾未來,所以強調公共利益,同創偉業。

如前所述,所謂角色定位,就是創業者如何看待自己與合作夥伴在創業績效產出中的地位和作用。劉邦在公司肇始時就對自己能力與目標的匹配有清醒的認識,並特別強調與合作夥伴同創偉業的重要性(天下方擾,諸侯並起,今置將不善,壹敗塗地。吾非敢自愛,恐能薄,不能完父兄子弟。此大事,原更相推擇可者。)。即使勝利了,也依然對此反複強調(夫運籌策帷帳之中,決勝於千裏之外,吾不如子房。鎮國家,撫百姓,給餽饟,不絕糧道,吾不如蕭何。連百萬之軍,戰必勝,攻必取,吾不如韓信。)。

而項羽,正如司馬遷對他的評價,自我感覺過於良好,認為靠自己的武力就能解決一切問題,到死都搞不清楚自己為什麼而死(自矜功伐,奮其私智而不師古,謂霸王之業,欲以力征經營天下,五年卒亡其國,身死東城,尚不覺寤而不自責,過矣。乃引“天亡我,非用兵之罪也”,豈不謬哉!),在項羽的眼中,根本沒有合作夥伴的地位和作用,這點從他臨死前希望證明自己價值的場景可見一斑(吾起兵至今八歲矣,身七十餘戰,所當者破,所擊者服,未嚐敗北,遂霸有天下。然今卒困於此,此天之亡我,非戰之罪也。今日固決死,原為諸君快戰,必三勝之,為諸君潰圍,斬將,刈(易)旗,令諸君知天亡我,非戰之罪也)。

也正是因為無法在項羽的團隊中實現自我價值,韓信、陳平兩位楚項集團的關鍵人才流入到了競爭對手劉漢集團中,壯大了劉漢集團的人才力量,這從韓信(韓信謝曰:“臣事項王,官不過郎中,位不過執戟,言不聽,畫不用,故倍楚而歸漢。漢王授我上將軍印,予我數萬眾,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言聽計用,故吾得以至於此。”)和陳平(平曰:“臣事魏王,魏王不能用臣說,故去事項王。項王不能信人,其所任愛,非諸項即妻之昆弟,雖有奇士不能用,平乃去楚。”)對劉邦和項羽的評價中亦可以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