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節 聚(1 / 2)

初秋已現,淡淡的涼意,辛俟一身明黃色的龍袍,高束的發髻塑出俊拔,任風拂過吹起衣袂,不發一言的看著玉宣殿外跪著的男子,誰都沒有動靜,一切盡在不言中。

片刻後,他上前,親自扶起他,以自己的右肩輕撞其左肩,用這朝中隻有平輩間才會行的禮,訴著信任與感激:“亂世中,人人居心叵測,朕能得如你般的知己,真的該慶幸!”

“我沒想要回來,隻是坳不過某個人。”逸苒抬首,跋扈的笑,完全不把這皇上的抬舉放在眼中。

心卻明了的很,若是天下間真正理解他的人,不是顏落、也不是育他的師傅,亦不是婉婷,而是眼前這高高在上的男人。

辛俟心情大好的郎聲一笑,搖頭對他的傲隻有無奈,卻也不甘示弱:“朕也沒想要你回來,隻是在等某個人……”

“那還在這幹嗎,難不成你還想讓某個人等你嗎!”他沒好氣的出聲,一點都不似君臣間該有的兼卑恭敬,說完撇過頭,連告退都免了,徑自離開。

至少現在他還沒有準備好去祝福辛俟和顏落,而這家夥也最好不要再讓她受任何傷害,不然他再也不會相讓。

笑著看那道背影消失,他突然湧起無限感慨,多無奈的人生啊,他的敵人是自己的兄弟,而真正懂他的人卻是毫無血脈牽連的夏侯逸苒。

沒再多逗留,直接一句吩咐,擺駕唯芊齋,縱是有逸苒的肯定,他的心卻依舊懸著,她真的回來了嗎?為了那首詩……

留下簡亞和隨侍們在門外候著,他獨自一人懷著忐忑踏進唯芊齋,一路上不停用眼神示意著宮女們噤聲,經詢問後,才往花園走去。

循廊往南,拾階而上,嶙峋雄歭的假山傲立於臨水出,婉若天際飄落的一朵霞雲般清魅,山至頂峰矗立著一座秀麗亭閣,高為兩層,飛簷出俏,四麵肖窗,閣楣上懸著朱紅墨字“賞夕軒”匾額,亭邊裝點的花卉更是集天地之靈。辛俟立於亭邊,仰視著“賞夕軒”內倚靠著的女子,不敢出聲打擾。

此時,僅是這一方背影,已能讓他安心寬慰不少。

盡管是刻意緩下了步子,在這靜諡的傍晚仍是聽起來格外清晰。顏落聞聲,轉頭,看了他片刻,才恭敬的低身行禮:“臣妾叩見皇上。”

他側頭,徑自回味著頭一回在她口中聽見的那“臣妾”二字,傲唇邊的笑揚開了:“為什麼回來?”

其實這答案明眼人皆知道,但他想聽,想從她的口中見到。

“長相思不如長相伴。”輕柔一句,引用上了那夜他的話。

這一刻,對辛俟而言,芊兒也好、再多的陰謀也好,都不想去牽掛了,就算他負心薄幸,留給世人荒淫一筆也罷,他已是再也不舍放她走了。

“傻瓜,機會隻有這麼一次,你錯過了,這一生都別指望朕再放你走了。”說著,他上前,緊緊的擁她入懷,霸道、溫柔,訴著這些日子獨自煎熬的思念。

難得的她沒有排斥,也不想掙紮,任由他摟著,貪戀的享受那懷裏真實的溫暖,終於她不用在帶著芊兒的影子而活。

能真實的感覺到,眼前男子這毫無雜念的擁抱,在他心中她是顏落,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沒有虛假,沒有利用,原來這是愛啊。

“我不能那麼自私的離開,讓你獨自承受出自天下人悠悠之口的指責。如果再也沒機會了,那顏落就不走了,一直陪著你,不用榮華美名,不用厚棺豪陵,就這樣陪著你。”她仰首,帶著笑,說著。

像是誓言,又像隻是一時感慨,總之陰謀紛爭,天下誰主,都不想去理會了,原有的仇恨也拋了。唯芊齋,他從前的金屋藏嬌之處,如今她願意取而代之。

不想再逼著自己偉大,獨自堅強,甚至心甘情願的為芊兒而活。自這一刻起,她是顏落……

“朕也不會許你榮華美名,厚棺豪陵,那些太過浮華,隻能給你這顆心,一顆漸漸試著忘記芊兒的心。”他不想隱瞞她,曾經的刻骨深情並非朝夕便能忘。

但對他們而言,芊兒的事已是過去,她回不來了,也是時候該塵封在記憶中。不管從前的洛芊在他們兄弟之間攪的有多天翻地覆,都過了。如今得此紅顏知己,還有何憾。

“那臣妾就慢慢等。”她是真的不想去計較,那心中一隅究竟還占著誰。

倘若當真是片刻就能忘,這男人也同樣不值得她托付。選擇回宮,選擇辛俟……隻是選擇一種淡然平靜的生活,絲蘿終將托喬木。

正如欣盈從前所言“一切早就沒了轉圜的餘地”,她是他的人了,眼前的男子是皇是臣或是民,都已是她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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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早朝,皇上的容光煥發幾乎顯而易見,落妃昨日回宮的事早就傳遍了,從打算回來的那一天起,這一路上她就大肆鋪張,到哪都留下影,如此一來,這街頭巷尾自是人人都知道那詩隻是謠傳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