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睡覺以前我還得為媽媽洗腳,媽媽非常不願意脫鞋,我隻好把她按在床上強行為她脫下鞋子,但是當媽媽把腳伸到盆裏時卻變得像孩子一樣頑皮,兩腳不停地打水,濺了我一身。我要學習,媽媽想和我粘在一起,我也有耐心來對待她了,我發現如果我溫柔地而不是粗魯地對待她時,一向比較難纏的母親也會溫柔許多,有時甚至還會輕輕地撫摸一下我的頭,那一刻我真覺得有股暖流湧遍全身。
為了能有更多的時間照顧母親,初二後半學期,我轉學到離敬老院最近的大華山中學。時間寬裕了,我也有更多的空閑來照顧媽媽。從小到大我還沒和媽媽一起單獨外出過,還真想和她上街逛一逛,但是又實在抹不開麵子,無論走到哪裏,媽媽絕對是眾人所關注的焦點人物,我受不了圍觀者那紮眼的目光。然而,最終還是親情戰勝了虛榮心,在一個周末的下午,我帶著媽媽走出了敬老院來到大街上,在敬老院裏憋了很久的媽媽興奮得像個小孩似的,瞅瞅這,摸摸那,嘴裏還不時地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當我拉著媽媽的手走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時,我也特別緊張,眼睛在注視著別人的臉色,耳朵也在不停地搜索著別人的議論聲。讓我覺得意外的是,除了吸引了不少目光外,並未聽到我想像中的難聽的話語,甚至還聽到有人在說:“這孩子真懂事,一點也不嫌棄她媽。”
但並不是所有的人都這樣對我們,每兩周我和媽媽回一次姥姥家,在公共汽車上,所有的人都不願意和媽媽挨在一起,原本擁擠的汽車上我們周圍卻總是空空的,這時我總會緊緊地擁著比我胖得多的媽媽,生怕她站不穩摔倒。我們四目相對,我發現媽媽那雙無神的眼裏竟然飽含深情,幸福眷戀之情寫滿臉上。
後來我和媽媽外出的機會就越來越多了,我的心態也平和了許多,神情也越來越自然了。每個月的5號是個幸福的日子,敬老院在這天會給每一個人發20元的零花錢,領到40元後我和媽媽的第一件事是上街購物,媽媽幾乎沒有特別喜歡的東西,對她來說外麵的熱鬧就已經足夠了,各式各樣的小食品和水果我都買一點,回去後每樣都要讓媽媽嚐嚐,以前我和媽媽的40元是我一個人3花,現在是我和媽媽共同花,錢花得少了,但是我卻感到很高興。
1997年,我初中畢業,由於我學習好,同學和老師都勸我上重點高中,那裏的教學條件好,師資力量強,以後考大學容易。但是我一意孤行地選擇了大華山中學的職業髙中,成為一名被人們稱為“一出校門,就入服務行業”的預備工人。他們都不理解,但是我有我自己的考慮:上大學是我夢寐以求的,畢業後我可以輕鬆地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前途光明。
但高額的學費我一定負擔不了,敬老院供養了我這麼多年,再讓他們供我上大學,實在有點說不過去。更重要的是,上大學意味著我要離開媽媽,我真舍不得。
高中三年眨眼過去了,高考前的幾次模擬考試的成績顯示出大學的校門對我是絕對敞開著的,但是我的初衷未改,我把我的想法向敬老院的院長和長輩們說了出來,他們在驚訝的同時,也深深地感動著,幾乎看著我長大的王院長說:“海平,我們都知道你是一個好孩子,我們也尊重你的選擇,繼續上學我們鼎力支持,回敬老院工作我們也歡迎。我們堅信孝義走天下,到哪兒你都賴不了!”談話結束後,我拉著媽媽的雙手,興奮地轉了一個圈。夜已深,窗外萬家燈火,當別的同學還在燈下埋頭苦讀備戰髙考的時候,我卻有種從未有過的輕鬆……
然而,我的班主任卻死活不答應,五十多歲德高望重的老師一次次地勸說著我,希望我以前途為重,我不置可否但依然我行我素,最後她說:“我看你並不是真心愛你的媽媽!”
自我改變對媽媽的態度後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麼說我,我有些不高興地反問:“為什麼?”
“如果你真心愛你的媽媽,你應該讓她走出敬老院過普通人的正常生活,外麵的世界大著呢,不上大學,就意味著你今生也許很難有機會為媽媽改善環境!”
這句話深深地觸動了我,我陷人了沉思中……
2000年7月7日,我參加了高考,在北京考試的三天中,每晚我都和媽媽通電話,隻有在聽到她的聲音後我才能平靜地人睡。在等待發榜的日子裏,我更是憂喜參半,憂的是考上大學意味著我要離開媽媽過校園生活,喜的是隻有考上大學,走出敬老院,我那一輩子苦命的媽媽才會享受幸福的生活。
當我以494分的成績被北京聯合大學化工學院錄取時,整個敬老院都歡騰了,我也流下了淚水,為自己也為媽媽,更為關心愛護我的人們。
而今,我順利地進入了大學,我想媽媽,但是我想得更多的是責任,以及怎樣用我的行動來回報那沉甸甸的母愛和更加深沉的社會的愛。
瘸子母親
人世間還有什麼愛能比母愛更偉大呢?
卡爾的母親是個瘸子,走路一拐一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