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 / 2)

後來,那份沉痛隨著時間也逐漸淡去,“霍舒衍”似乎有了一個心悅之人,斐煜未去打探,他也不知道是誰。

他們在“霍舒衍”振作後離了長安,因著黃河疫症流行,又耽擱了些許時日,見了斐煜不分貴賤地治病救人,霍公子方才明了何謂醫者仁心,他第一次因有著這樣的好友心生驕傲。

但其後的事他卻是不解的,斐煜趕回了長安,向霍府之人透露“他”心有所屬一事又離開,不久,便傳來“霍舒衍”急症去世的消息。

因著不解,途中的風景幾乎都失了顏色,等霍公子再起興致,他們已出了陽關,塞外的大漠寒煙別有一番滋味,斐煜這一待便是兩年,再回長安,霍府門前雜屑遍地。

霍公子看著那沿階生長的青苔,心生蕭瑟,他想起“百度”來的霍家運道,該是滅門之災,九族盡誅,原來,都是真的。

斐煜似乎也有所感觸,然後便瞧上了一幅畫,筆墨甚新,那是“他”的筆跡,“霍舒衍”竟然還活著,他再看並不帶一絲驚訝的斐煜,隱約明白了什麼。

他們借著那幅畫留下的線索尋到漢宮,見到了改名換姓的“霍舒衍”,那人正挽袖作畫,抬眼見了門口的斐煜,眉目間不自覺便染上些喜意,擱筆大步行來,卻又突然頓住,隻疏遠道:“請進。”

斐煜似乎因“他”的態度有些神傷,然下一瞬即克製住,拱手見禮,言得畫甚喜,因而尋之。

他聽那人回:“客氣,在下文清,不過偶得拙作,得卿青睞甚喜,不若入門小酌。”

“他”如今竟也喚“文清”?霍公子直覺事情太過巧合,一時卻也想不出其中蹊蹺,這人行事皆有著他的痕跡,怎也不會是現代那個恣意的人。

那二人小酌敘舊,霍公子也從其言語知曉了“霍舒衍”這兩年的際遇,雖然曲折荒誕,卻也是他會做的事。

當年斐煜的透密讓“霍舒衍”與那女子的私情曝光,霍家家法甚嚴,那柳卿卿不過一樂妓,地位甚低,無疑會被沉塘,莫說當時的霍舒衍心悅於她,便是個無關之人,以他之心性,也必是不忍的。

加之母親已逝,霍府並無牽絆他的東西,“霍舒衍”神往大漢河山已久,順勢便攜了那女子遠走,演了出私奔的鬧劇。

如此“他”逃過了那場滅門之災,但又如何呢,聽聞霍家出事,“霍舒衍”便是逃得再遠,也是要回長安的,“他”對那高門內的人雖無惦念,但終是放不下的。

若“他”離開後霍氏昌盛,一世不歸都算不得什麼,但如今霍氏遭難,“他”身為霍家子弟,又怎可能偏居一隅,苟且偷生,如此,他回了長安。

可終究遲了一步,歸時霍家滿門除他外,已無一人幸存,壓在霍氏頭上的罪名甚多,“霍舒衍”為能沉冤昭雪,便改名換姓入了漢宮查案,這一查便是兩年。

但霍公子知道,此事必然是無果的,“霍舒衍”或許也明了,但依舊是知其不可為,而為之,斐煜大約是不忍,聽“他”敘完,便道還有要事辭行,但,他又哪有什麼要事。

不過是繼續遊山玩水罷了,許是斐煜有什麼心事,這一次的雲南之行他並未盡興,那人約是想起“霍舒衍”的囑托,輾轉去往香溪,然後,便聽聞了柳卿卿嫁人的消息。

歸得長安時,“霍舒衍”正為那女子備著十裏紅妝,眉宇間的鬱色難得被壓了下去,斐煜將事告予,那人心焦,幾欲放下一切前往南郡。

但,自是不可的,斐煜便勸,王家有女入宮,可先詢問一二。

後來才知,那女子抵不過王家老婦苦苦哀求,心下不忍,便替那王嬙入了宮,“霍舒衍”自是不能讓“他”心愛之人入了帝王懷抱的,遂在遞交的畫像上做了些許手腳。

柳卿卿果然落選,但卻未被遣返,還需在宮中為三年侍人,斐煜在漢宮似乎地位甚高,本欲為那女子求一個恩典,臨了念著王嬙的名字,卻是停下了。

霍公子也覺著王嬙的名字甚為耳熟,然一時卻想不起是何處聽過。

斐煜臨行前,還是決定要見那女子一麵,“霍舒衍”似有所顧忌,但終究還是答應,說來也幸運,那女子竟已身中毀顏之毒。

有斐煜,此毒自然可解,然而令他在意的是,斐煜看那女子的眼光似乎不對,配置解藥時也心神不寧,事後回居所翻出一幅畫,那畫上的女子與柳卿卿並不相像,唯一的共通之處大約便是發上的碧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