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一幢破落的舊樓,深入巷道中,牆根下的流浪漢略一抬眼,視而不見地萎縮成一團。走到盡頭,一扇不足人高的小木門。夜鑫輕輕叩響門環,好一會兒,一個駝背老頭開了一條門縫,含糊地罵道:“別搗亂!滾開!”
門嘭地關上。夜鑫一動不動,就站在那兒等著,大概半分鍾後,駝背老頭又把門開了,麵無表情地說:“裏麵請。”
直接開門不就得了,裝什麼神秘?簡希德嘀咕著跟進去,一進門嚇了一跳,裏頭竟是個小賭檔,但是氣氛跟他熟悉的賭場不一樣,數個小桌,每桌圍坐三四個人,大多數沉默不語,隻有莊家的聲音低低響起。
跟著夜鑫落座一個玩百家樂的桌邊,看見夜鑫扣扣桌麵,不知何意。發牌員略一抬眼,飛快掃了他和簡希德一下。
“坐下。”夜鑫命令,示意旁邊的椅子。
簡希德惴惴不安地坐下,有不詳的預感。
一疊錢扔到他的麵前,夜鑫的聲音悠然飄來,放佛幻聽……“十局之內,這些錢沒有輸光的話,你就可以入門了。”
簡希德怔了一下,以為聽錯了。看著夜鑫支起雙手撐著下顎,略顯呆氣的目光看著桌麵……把那句隨口拈來卻對他而言極為重要的句話消化完,慢慢裂開了笑容,露出了多月以來,由衷的笑。
“是,師傅!”嘹亮的一聲,惹得賭客都瞪著他。
夜鑫眉頭一擰,不悅地更正,“叫我老板——你做得到的話!還有——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賣了。”
簡希德咧嘴一笑,正襟危坐,目不轉睛地看著莊家訓練有素地發牌,一輪過去,他的心跳不由得漸漸加快,感受到身體快意的顫抖。
從過去跟人幹架,到現在結果未明的賭博,麵對未知和危機的心情,緊張不安中總是揉雜著的陣陣期待,讓他感受到一份戰栗的快意——或者,他天生就是一個賭徒!
輕輕把牌攏到一塊兒,拿在手裏小心翼翼地看,心裏頭在祈禱,千萬抓到好牌。十局裏頭隻要有一局能贏,不,隻要不輸,夜鑫就會教他千術——隻要一局,他不至於這點運氣都沒有!
“你在孵蛋還是幹嘛?”夜鑫嘲諷的聲音傳來。
他這才發現大夥兒都開牌了,就等他了。他不好意思一笑,把手裏的牌攤下去。輸了。
沒關係,還有九局呢。一眼掃過桌麵的幾把牌,夜鑫是贏家——理所當然的事情。可那家夥贏了也一副無聊的樣子,死氣沉沉可賭可不賭,就差沒打哈欠了。
使的是千術吧,這家夥!方才光顧著自己手裏的牌,竟然沒有看他,真失策!
接下去的數局,一邊摸著自己的牌,一邊目不轉睛地看著夜鑫,可無論怎麼看,夜鑫都是連牌麵也不看,牌一發到麵前,他就翻麵,卻奇異的,沒有一局落空,桌麵的錢都漸漸在他麵前堆成一摞。
簡希德的手心已經滲滿了汗,喉頭抽緊,一顆心直往下沉。怎麼可能,無論拿到的是什麼牌,總是他的牌麵最小!
“剩兩局了,看來我們沒那緣分。”夜鑫涼薄地說,目光至始至終沒有直視簡希德,仿佛預見了這個結局。
同桌一個大漢忽然站起來,指著夜鑫的鼻子吼道:“媽的,你出老千吧!”
簡希德心頭一咯噔,緊張地看著夜鑫。夜鑫卻連眉頭也不抬,扣扣桌麵示意發牌員繼續發牌。三張牌落到他麵前,他照樣看也不看,指骨分明的中指和食指指尖夾起一張牌將另外兩張挑翻起,動作優雅得好像身處高貴場合。
依舊牌麵最大,通殺。
大漢僵持在那裏,伸到夜鑫麵前的手指氣得細細發抖。剛要發難,他旁邊同來的朋友按住他。大漢憤然坐下,往桌上砸下一拳,“媽的,這局誰再贏,老子廢了他!”
氣氛似乎有些凝重。發牌員環顧牌桌一周,夜鑫給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他才放心發牌。
一圈發過,簡希德看著麵前的兩張牌,遲疑了一會才伸出手,去不敢翻麵,輕薄的兩張紙片如有千斤沉重。
略一側目,夜鑫已經不動聲色地翻過牌,一張3和一張5,8點,而大漢的牌麵也是8點,打了平手。大漢額角的青筋明顯抽動,卻找不到發難的借口,一腔怒火放佛就壓抑在揣緊的拳頭裏。
“小子看什麼看呢?就差你了,翻牌啊!”大漢朝他吼道。
冷汗從發根滲出,腦後一陣發涼。掀起牌角一看,整個口腔都在發苦,紅心10和a——1點,黴運貫徹始終。
莫非是天意,注定他無法進入那個詭秘莫深的世界?
指尖一動,平滑的牌麵喚起身體的記憶——昨夜一夜的練習,紙牌滑過指尖與袖子的觸感還清晰在大腦皮層和指尖皮膚上,他的袖子甚至還藏著練習用的牌……是巧合,還是詭異,竟然跟發牌員用的是同一種牌。
不出千,他輸定了,從此跟夜鑫分道揚鑣;
出千,眼下著情況,大家都留意著他,憑他一個晚上的訓練,能瞞過那麼多雙眼睛嗎?僥幸成功的話,免不了被大漢一頓胖揍;不成功,出千被抓,不死也沒半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