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影重重。
昏暗的屋內兩支與人等高的白蠟燭靜靜地燃燒,木頭腐朽潮濕的氣味從四周的牆壁沉鬱地滲進來。
“朗非。”黑暗裏忽然響起男人氣若遊絲的聲音,站在蠟燭下的孩子聞聲回過頭來。
一張青白交錯的臉,唇瓣殷紅,星夜般漆黑的雙眸如薄冰下暗湧的水,透出絲絲涼氣。他唇邊牽起一抹笑意,神色明滅的臉上浮起一排淡淡青影,在慘白的燭光下隱隱透出魅人的妖冶。
“都準備好了。”朗非開口道,目光卻投向了前方重重黑暗裏。
濃重黑霧中忽響起聲輕笑,那笑聲尾音邐迤,到了最後竟似嗚咽哭泣。前方的黑暗裏驀地亮起三簇青白色的火焰,隱在黑暗裏的景象此刻都清晰地呈現在眼前。
正前方是個四方的祭壇,壇上一方青鼎,那青鼎像是經曆了萬年的歲月,顏色已晦暗不明,厚重的鼎身上是斑斑鏽跡,仿佛凝固了的血液。鼎裏有鼓噪的聲音響起,仿佛人聲嘶力竭地嘶吼,可是仔細一聽,卻又什麼都沒有,隻見滿滿的青碧色的物體在鼎裏蠕動沸騰。
朗非視線微微上抬,隻見方鼎的上方懸著一個祭台,祭台上躺著個人。那人身上攏著件亞麻長袍,長長的衣擺順著她露在祭台外的手垂下來,堪堪地懸在青碧色的物體上方。一頭黑亮的長發沿著祭台邊緣傾瀉而下,在黑暗裏蕩出冰冷的氣息。
“嗤嗤……”一道影子忽然從鼎裏探出來,忽地飄到了祭台上方懸在那人頭上。“真是美麗啊……”那張臉在青白火焰中抬起來,竟是淺笑瀲灩的非花。
“你急什麼?”孩子清脆好聽的聲音響起,朗非抬起頭,眼裏有著不容錯辨的鄙夷。“不是你親姐姐麼?”
“嗤嗤……”非花卻不甚在意地笑笑,青白指尖撫上非霧冰冷的臉,一雙眼似勾非勾,“她注定要還我的……誰叫她……誰叫她殺了我呢?”
朗非身後的黑霧忽地一陣躁動,裏麵伸出一隻少女般細白的手,指尖朝非花微微動了動, 快得還未看清他做了什麼,非花已經被彈了出去,麵色蒼白地摔在祭壇上。
“你不過是個死靈,不要太囂張了。”黑霧裏的男音淡淡說道,一股無形的壓力破空而來,非花隻覺自己好似被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你心疼了麼?你後悔了麼?”非花惡狠狠地說道,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別忘了你說過你願為我做一切事情的!更何況,是她殺了我!”
黑霧裏半晌無語,朗非忽然“噗哧”一聲笑出來,說道:“他不是為你背叛了師門了麼?”朗非伸手指指鼎裏青碧的生靈,說:“瞧,這些生靈就是他讓我殺了那些人取回來的啊,他不是還為了你嫁禍給你姐姐了嗎?”朗非“嘿嘿”一笑,神情卻忽然一變,清秀蒼白的臉上浮起青白詭異的笑容:“你怎麼還這麼囉嗦……”
非花看著他猙獰的笑容,什麼話也說不出來。這孩子……已經不是當初的那個孩子了……無情他……究竟對這孩子做了些什麼?她的心裏忽然不寒而栗,隱隱覺得麵前這兩個人遠遠不是自己能控製的,她麵色青白變換,終是閉了嘴不再開口。
朗非見她安靜下來,便上了祭壇。他瞥了方鼎一眼,雙腳微微施力飛身上了祭台。
非霧雙眼緊閉地躺在祭台上,柔軟的亞麻長袍鬆鬆地貼著她不著寸縷的身子,寬敞的領口卻遮不住白皙肌膚上點點紅痕。
朗非的臉微微發紅,卻仍鎮定地解開她的長袍,露出細膩的肌膚,在青白火焰下呈現出冷冷的死灰色。朗非高高舉起右手,手心裏赫然握著一把銀質的尖錐。他將尖錐對準非霧的心口猛地刺了下去!
溫熱地血液噴了他一臉,紅的鮮血汩汩湧了出來,迅速地染紅了淺白的長袍。朗非並不去抹臉上的血液,隻是閉上眼,臉上仿若陶醉的神情,半晌卻幽幽地吐出句話:“不是那滋味……”
粘稠的血液淌滿了祭壇,並順著祭台的邊緣流進了下方的青鼎裏。那血液一落入鼎裏,鼎中青碧色的生靈便開始劇烈的沸騰起來,紅的血混著青碧的靈在鼎中迅速的融合,變成淡淡地透著青光的粉色。非花的一雙眼看著那沸騰的生靈,麵上露出迫不及待的貪婪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