崢明緒一家人回到蔡家村那間空草料棚子時,天已經黑了個透,王歡克製著掐死這老頭的衝動。
晚飯時他和李家屯那幫人吆五喝六,王歡就在克製自己這種衝動,“第一把贏了!”崢明緒還在自我辯護和自我安慰,他把剛剛到手的,女兒攢了半輩子的五十兩銀子,輸光了。
崢明月顯然也心疼得不行,但在她看到崢明緒的那一刻,她就完全的讓權了,她認為這個家的主人毋庸置疑是她的父親,無論他做什麼怎麼做,主人就是主人。
這也是漢國大多數婦女所持的觀點,盡管朝廷早已出現女性高級官員,漢國畢竟還是一個父權的社會。
但王歡不這麼想,這丫頭從小吃盡苦頭,完全沒有依賴誰的思想,為了保護傻愣愣的弟弟不被欺負,她像男孩兒一樣揮拳扔磚,和小子滾在泥地裏不分你我,為了報複那家用了工卻不給報酬還侮辱娘的客棧,她冒著生命危險抓了條毒蛇放進掌櫃房間——隻因她容不得家人受氣,可現在,這個好吃懶做、酗酒豪賭、油嘴滑舌的老頭打著家人的旗號堂而皇之的蹂躪她真正的家人。
王歡恨的肝兒尖生疼。
“爹,沒事兒,咱們再賺——”崢明月坐在崢明緒身邊,仿佛錢是被她糟掉的。
“說得容易!贖罪牌要兩千兩!”——崢明緒毫不悔疚。
“你真殺了人?”王歡突然開口,就老頭這副德性敢殺人?
崢明緒瞥了外孫女一眼,小眼睛裏精光一閃。
“歡兒,”他露出一排黃牙,“把你的金鎖借阿公吧,回了本就還你——”
崢明月也看向王歡。
王歡用她所能表達的全部狠毒瞪著崢明緒,“等我死了再說。”
崢明月見女兒對阿公這般態度很是不安,她想試著調和彌漫屋中的尷尬和殺氣。
就在這時,棚屋門突然被推開了,把一家人都嚇了一跳。
“老頭,有錢回本,為什麼不先把帳還了?”
月光泛著詭異的微紅色,崢明緒的臉卻白了。
一個三十多歲的壯漢,敦實的像座山,一臉橫肉,右腮幫子一道深疤,腰間佩著把斧子,看來不像砍柴用。
“四爺,四爺,”崢明緒爬著趕過去,賠笑的臉比哭還難看,“實在是,您大爺怎麼來這小罐子地方——”
“哼,鬼老喝酒喝得開心,沒瞧見我?”那叫四爺的人說著往屋裏進,瞧見王歡掃了兩眼停下不說了。
崢明緒忙跟緊,“四爺快坐下烤烤火——”
楊四冷笑,“要不是剛巧來李家屯要債,還真不知道哪裏找你個鬼老!”他掏出袖裏的一張欠條,一把扯住崢明緒的脖領子,“瞿家老爺慈人善心,你欠他八百兩他隻要你還一千六,你倒一跑了之——你這號人我們錢莊子見多了!!”
崢明月目瞪口呆的看著父親小雞似的被那壯漢拎起來,她怔了一會,突然走到王歡跟前,拽住她脖子裏的紅繩,使勁一扯。
“四爺,”她向他衝過去,“您看,大過年的也不能讓您白跑,這個就當孝敬您的酒錢,欠的錢俺們籌——”
王歡被她拽得一衝,她眼睜睜的看著那大漢接過金鎖,拿在手裏掂掂,覺得渾身冰冷。
“這他媽值幾個錢?”說著他拿眼角瞟王歡,上上下下,“人倒還值幾個錢。”
崢明月忙擋住他的視線,“她小孩子手笨腳粗伺候不了大爺,俺們一定籌到錢的——”
楊四拎緊了崢明緒的領子,“老頭,可不是楊四大過年的不讓你家過日子,你也太能賴了,今兒,要不把欠錢還上,要不我下你一雙招子帶一條腿。”他說著摸了摸腰間的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