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雷冰(1 / 3)

光已經褪去了,棚屋四麵牆倒了三麵,那扇門倒還立著,原先是楊四站立的地上焦黑的一個大圈,圈子裏坐著個不知哪裏來的年輕姑娘,低著頭,勉強扶住自己,黑得發亮的長發披散著蓋住大半張臉。

一身雪白深衣破破爛爛,露出一隻光腳。

誰也沒說話,隻看著她,過了會那姑娘開始慢慢的抬頭,一家人都把心拎到嗓子眼。

終於,那張白到發青的臉逐漸從黑發中顯露出來。

空氣渾濁而刺鼻,許多影子低低懸浮在半空中上下擺動著,周圍有許多發光的點,遠一點的東西糊在一起,似乎有四個人形存在,他們的生命強有力的通過土地傳到貼緊地麵的手掌,一個人影開始向她靠近,隨後其他幾個也靠過來,她看不懂他們的表情聽不懂他們說的話,突然發現站在最後離她最遠的那個人,那人的兩眼之間有一道細細的光線,仿佛在隨著她的心髒一同搏動,那光線瞬間放大,充斥整個屋子,閃過許多畫麵,最後,空白中還是那人的一雙眼睛,瞬間老化,流下淚來。

悲哀突然貫進她空空如也的胸中,她皺了皺眉,倒下了。

崢明月扶住這姑娘,這才發現她黑發覆蓋下的胸口正在汩汩冒出鮮血,她撩開頭發扯開衣服,赫然發現一道很深的口子。

“刀劍口子!”她驚呼,隨後指揮女兒快把她包袱裏的醫藥箱拿來。

王歡不喜歡那姑娘看自己的眼神,明明是王喜第一個衝到她麵前,她卻死死的瞪著自己,在昏倒的前一刻,那雙像綠寶石一樣的眸子,仿佛要對自己說什麼。

“歡兒!快!”

王歡回過神來,扭臉在滿地狼藉中找那熟悉的顏色和質料。

“娘!娘!這姐姐咋啦!”王喜一迭聲的喊,崢明緒也湊過來,他摸了摸姑娘的後背。

“奶奶的,通了。”

崢明月一驚,也伸手去摸,果然,背後相對位置也是一個口子,她摸得一手血,回頭直嚷,“歡兒!”

寰教講與世為善人命至上,崢明月又是個好心腸,她決不會見死不救,哪怕還有一絲希望。

崢明緒瞅著女兒拉開那姑娘的衣服,拚命想用布條纏緊傷口止住血,心裏很不以為然——這種傷勢必死無疑了——倒是那楊四哪裏去了?他扭頭四處張望。

“爹,把她背後頭發撩起來!”崢明月突然嚷。

崢明緒趕忙照辦,這頭發真他娘的軟,可惜這麼漂亮的丫頭要死了,否則能賣一大筆錢。

他想著,手觸到一個涼冰冰的東西,他嚇了一跳,再細看去,竟是那姑娘脖子掛著的一塊雪白的方玉牌。

崢明緒先是大喜,隨即心情一落千丈,這玉牌除了白沒一點值錢,薄得要死,水頭也差,什麼都沒雕,一個拇指蓋大小的淺刻字不像字紋不像紋。

他罵了一句,翻過來看。

兩個字。

雷冰。

王喜急得眼睛都紅了,他拚命催促崢明月。

“行了你安靜點兒。”王歡叱責弟弟,她幫助母親一層層的繞布條。

血仍舊不停的湧,那姑娘緊閉著眼睛,眼皮一動不動,身體冷的像泡菜的石頭,完全一副死人的模樣。

“娘,救不了了。”王歡說。

崢明月不理,氣喘籲籲的做著毫無用處的急救。

“雷冰?”崢明緒照著那玉牌念了一句。這是她名字?

那姑娘應聲一動,把幾個人都嚇了一跳。

滲滿布條並不斷下滴的血竟然開始放慢速度,沒一會,止住了。

崢明月大喜,“哎呀有救!”

王喜一聽也大喜,他咧開嘴。

崢明緒仿佛撇到玉牌快速流過一層暗輝,他低頭瞪著又沒了。

一家人隨後發生了爭執,是王喜先挑的頭,他要管這姑娘,盡管他並不懂得什麼叫一見鍾情。

王歡立刻罵他腦子進水,這種來路不明從天而降的綠眼女人,你知道她是人是鬼還是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