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逢盜(3 / 3)

可是老劉和老李究竟看到了什麼呢?翠霄山莊和小蝶一向沒交點,那兩個歹人大呼著翠霄山莊的名號落荒而逃——這又是從何提起呢?

小蝶仰脖子順著屋簷仔細觀察。什麼也沒有啊!到底是什麼東西讓這夜半訪客嚇得屁滾尿流?

燈火通明的大廳裏,聖元堂的馬有容坐在上座,和一個結實的黑漢子喝茶。黑漢子滿臉的橫肉陪著笑,在燈光下怎麼看怎麼詭異。“恩人放心,我的人辦事一向可靠。”他這句話還沒說完,就聽到前院傳來淩亂的腳步,劉三和李十一跌跌撞撞摔了進來:“老、老、老,大!”

黑漢子眉頭一緊,放開嗓門一吼:“怎麼這麼沒規矩?我這兒有貴客,你看你們這是什麼德行?”馬有容滿臉陪笑,“不妨事,不妨事,江湖豪傑不拘小節才是英雄本色!”

滿臉惶恐的劉三和李十一沒理這老頭。他們一路從泰安堂後院跑回來,雙腳又軟又抖,還沒有從驚嚇中回過神,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那、那周氏兄妹不能動!”

“為什麼?”黑漢子叉著腰跳了起來:“難不成他們有三頭六臂?看把你倆嚇成個熊樣兒!你們還是不是本地最大、實力最強、辦事最可靠、做人最講信用的幫派的人?”最後一句話這麼饒舌,險些超出他的文化水平,卻沒發揮什麼作用,劉三和李十一還是抖得像篩糠。

“他們、他們是翠霄山莊的人!”

黑漢子臉上瞬息萬變,賣弄的神色一掃而空,張大嘴巴重重坐倒在椅子上。“哢嚓——”椅子竟被他壓碎了……

清晨的陽光最讓人神清氣爽。

小風好久沒睡得這麼香甜。他心滿意足地在陽光下伸個懶腰,長長地打個哈欠。“啊——”他的發聲練習還沒到位,就看到妹妹呆呆地杵在小院裏張著嘴巴仰頭望天。

看她眼圈上糊著淡黃色的藥膏,小風就知道她又因為失眠掛上了黑眼圈。真不知道她怎麼想的:這種消除黑眼圈的藥膏成本大約一兩銀子,而安神散的成本大約二兩五錢銀子——她卻願意為了一兩五錢銀子的差價,把自己的健康搭進去。

“妹妹。”小風懶懶地往小蝶肩上一倚,慢悠悠地說:“你真是好興致!一大清早就敷著藥欣賞流雲。”

“我可不像有些人,睡得跟死了似的!天塌下來也不知道。”小蝶狠狠白了哥哥一眼,口氣相當不善。小風誇張地手搭涼棚四下張望,“天塌下來了嗎?我怎麼不覺得肩膀沉重?”

小蝶懶得和他夾纏不清,一句話直擊要害:“昨晚有賊。你被人家的迷香弄暈了。”

“怪不得睡得這麼安穩。”小風舒展著雙臂,若無其事地問:“看你這麼從容,應該沒丟東西。”要是真少了什麼,小蝶早就呼天搶地,好像有人挖了她的心肺。

小蝶挑挑眉頭,簡單地刺激了哥哥一下:“我的東西沒少。你的東西……我就不知道了。”

“啊!”小風像她預料的一樣,怪叫一聲,箭似的衝回房裏。“我的令牌!師父給我的令牌!呼……還好,令牌還在。”他揉著胸、踱著小步再一次出來的時候一臉安心,寬慰小蝶:“別擔心,值錢的都在。”

那個令牌值錢嗎?小蝶心裏鄙夷了一下。恐怕不值得人家用昂貴的毒宗迷香來行竊吧!

“哥哥,我想好了——今天休診。”小蝶這句話忽然讓小風有很不好的預感,總覺得她陰森森說出“休診”時,有什麼人要倒黴了。他訥訥地問:“理由呢?”

小蝶痛心疾首地宣布:“我們的重要藥材失竊。”

小風迷惘地問:“哦?去哪兒了?”

“我怎麼知道?”小蝶陰險地說:“不過我希望它在那三個老頭子的藥櫃裏出現。你趁著休診,把這件事處理一下。”

“是、是。”小風不敢立刻反駁她,老老實實地應承:“妹妹,您寬心。”

周小蝶是一個信奉“邪不勝正”的人。因為她從來沒把自己視為邪惡,也會常常忘記自己是一個寧可做壞事,也不願吃虧的人。

和晴空萬裏的雍州完全不同,翠霄山是一片空濛煙雨。

景淵站在窗邊欣賞遠遠的絲瀑。“你很準時。”他說話時沒有回頭。“你沒帶她回來。”

辛祐沒有言語。

景淵笑了笑說:“你的選擇我一點也不意外。你有沒有告訴她你的身份?我猜沒有。”

“宗主一向知道我。”辛祐一欠身,施了一禮。

景淵似乎有些遺憾。“可惜!我真想看看,她得知被騙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那天一起吃飯,她竟然安心地睡著了。如果她知道滿桌都是毒宗的人,還能那麼放心嗎?”

“宗主……”辛祐不安地喏喏應承:“何必和一個女子一般見識。”

“愚蠢的幸福感,讓人惡心。”景淵的口氣帶著輕蔑。

辛祐急忙笑著說:“宗主日理萬機,何必把這一點芝麻小事放在心裏徒增煩惱?”

景淵轉過身,笑容有些狡詐:“一提到她,你的話就特別多。我不逗你了。說正事吧!和藥宗的三年之約馬上就到,你們好好準備,這幾天就出發。”

三年前,小蝶解了毒宗毒人。她師父百般不情願,卻不得不接下挑戰。三年配藥,三年之後一較高下——這個日子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