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一排的兵已經集合完畢喊著番號跑步去了食堂。
飯前一支歌兩個排一百多號人先後開唱,氣勢磅礴,然後開飯。說是食堂其實隻有兩間平房,分別是炊事班的工作間和儲藏間,戰士們就餐隻能在食堂後的小操場上。三菜一湯,米飯隨便吃,以班為單位,菜盆放在地上,士兵們大都選擇蹲在地上吃。
周默著實是餓了,端著飯盆大口嚼飯菜,在這裏大家的胃口都出奇地好,都是十八九歲的年輕人,經過大量體力的消耗後,熱量的補充是最需要的。銳在八班,挨著七班的場地,她老愛往周默身邊蹭,端著飯盆自覺不自覺地就就挪了過來。
兩人邊吃邊聊,但是大多數的時間周默都是集中注意力吃飯,嘴裏包裹著大量的飯菜,恩,啊……回應幾聲。
銳是和周默一趟列車坐過來的老鄉,個子不高,自然卷曲的頭發鑲嵌在圓臉邊,讓她多了幾分柔麗,她的父母都在地方上工作,據說還有一定職位,自小嬌生慣養,來部隊後頗有些不適應。在列車上她們是坐在一起的,連上個廁所也要一塊去,等下了車兩個人已經是相見恨晚的好朋友。沒事她就愛跑七班找周默玩,聊天,說事,隻要訓練結束洗整完畢,兩人就沒了影兒,訓練跑不動時也多半是周默拉著她跑,七班長和八班長要是不見了她們,也都是結伴找人,坡上坡下四處喊。”你倆就差穿一條褲子了”,對她們的關係兩個班長作了以下總結。
在全連的八個班長中,周默最喜歡的就是自己的七班長,不僅因為她是自己的班長,更多的是班長象姐姐一般親切的笑容。而七班長在新兵裏第一眼就看見嬉笑的她,站在一群拘束的新兵裏顯得那麼自在,沒有半點惶恐和不安。讓她油然升起喜愛之心,然後直接把她領到了自己的班裏,直到重新分班選人時她第一個點到的就是她的名字。
大多數新兵因為不適應大都哭過鼻子或者被班長訓斥過。女兵連班長們懲罰新兵們有一絕,不是體罰,而是讓兩個兵麵對麵站在一起,眼睛看眼睛,鼻子對鼻子,距離不超過10厘米,站上一陣新兵們大都會因為不自在而哭鼻子。周默也被罰過,因為走隊列時與另外一個戰友偷偷摸摸搞小動作而被班長看到,於是命令她們出列,兩人對著站,10分鍾以後,那個兵開始哽哽咽咽得哭,周默看著她的眼淚和鼻涕不停流淌著,在掛著汗漬沾著塵土的臉龐上留下了道道痕印,終於忍不住“撲哧”一下彎腰大笑起來,班長在旁邊看著她的樂嗬樣,滿臉的無可奈何。周默瘦高個子,腰上紮著武裝帶時顯得特別精神,每天都是笑嗬嗬的,遺傳了父親優良基因的清秀臉龐上的兩個酒渦為她的快樂增添了幾分喜氣,從小聽習慣了部隊的軍號聲,番號聲,潛意識裏她覺得自己不過是從一個家到了另外一個家。班長和其他班長們聊天時也老愛說:“我家小默最棒,每天都是笑著過的……”
新兵連的班長們說自己的班都說是我家,自然班裏的兵也就是家裏的人了,這在別的部隊不知道是不是這樣,但是周默所在的連隊確實班長們都是這樣稱呼自己的班的。
周默在連隊裏除了銳以外還有幾個東北的好朋友,周默特別喜歡聽她們說東北話,感覺比自己的南方話好聽多了,偶爾愛惡作劇般逼她們學說自己的南方話,聽著她們怪腔怪調的話語,大家笑成了一團。
戰士們最怕的就是緊急集合,來連隊的第三天就打上了,新兵們正睡得懵懵懂懂的,幾聲尖銳的哨聲劃破夜晚的寂靜,人立馬跟彈簧似的跳了起來。
找衣服,背包繩子,然後穿衣,打背包——三橫壓兩豎,帶上裝具,集合,跑步,講評。
衣服扣錯紐扣的,鞋子穿成一順風的,背包打得不牢實,抱著一堆散亂的被子跑步的,連長講評時,這些都成了被點名的對象。南方人把自己的鞋子都愛叫成(孩子)的諧音,第一次緊急集合時,周默急著找自己的膠鞋時大喊:“我的鞋子(孩子)呢,我的鞋子呢……”,等緊急集合完事新兵們帶回宿舍後,調皮的北方兵們學著周默著急的腔調,宿舍發出一陣暴笑。
搞了幾次緊急集合後,新兵們學聰明了,不想講評時點到自己的大名,晚上幹脆不脫衣服了,背包也先打上放在旁邊,然後和身睡覺。四月的雲貴高原,屋外是呼嘯的風聲,睡在床上不蓋被子的話會感到陣陣寒意。班長每晚都要查鋪,發現了就馬上把被子拉散。
“脫衣服,睡覺”。
不敢吭聲,乖乖照辦。
日子久了,士兵們發現了規律,要打緊急集合那天,班長們基本都不回屋子睡覺,跑外麵聊天去了,算算時間,都睡沉了,吹哨子集合……
於是班長們睡覺兵們睡覺,班長不睡兵也不敢睡,使勁睜著眼睛熬,那天夜裏,班長一直沒回屋,戰士們眼睜睜地熬到了快12點了,也沒聽到任何動靜。這時不知誰說了一句:“班長查鋪來了”瞬間房間裏安靜下來。就在班長查完鋪準備推門出去時,周默對麵上鋪的一個河北兵的帽子不慎掉了下來,落在漆黑寂靜的屋子地麵上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班長轉身循著響聲用電筒光找到了帽子,彎腰揀了起來。
“是我的,謝謝班長”。
她一翻身竟然把身子撐起來了,完了,露了餡兒,隻見她身上的軍裝完好齊整。
班長環視了四周,估計現在新兵們正支著耳朵聽動靜呢,說了一句。
“脫衣服安心睡吧,連長今天通知了,下午大家訓練辛苦了,晚上不搞緊急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