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漆黑的夜裏不知跑了多遠,才一同躲進一處狹窄的樓體夾縫中。這裏路燈照耀不到,偏偏一束刁鑽月光歪歪斜斜照了進來,照得兩人五官清晰,就連彼此臉上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黎錦喘了兩口氣,剛要說話,不料李奕衡胳膊一甩,把他重重摜在牆壁上。
“黎錦,”李先生臉上一貫的笑容消失了,此時此刻,他的表情竟然因為憤怒而顯得有些猙獰,“我有沒有警告過你,不許再插手這件事!”
黎錦這段時間一直在暗地調查錄音的事,根本沒把李先生所謂勸告放在心上。反正舒慕早就知道自己偷聽,自己就算不查,以那人睚眥必報的性格,也絕不會放過自己。更何況,真相呼之欲出,還能按兵不動,唯有神人。
黎錦不是神人,他是凡人,他不僅查了,而且在接到黃二子的電話後,二話不說就來了。
這可能是個陷阱,黎錦不是不知道。
黃二子守口如瓶堪稱業界良心,這是人人皆知。但要把自己身家安全都著落在這樣一個人身上,仍舊是件非常愚蠢的事。
但黎錦不僅來了,而且毫不猶豫就來了。
說白了,他是在賭。他賭今晚不是一場陷阱,如果贏了,關於他死因的真相將在今晚被揭開,屆時冤有頭債有主,他到底要向誰索命,一清二楚。
輸了,那有什麼後果,他接著,他又不是接不住,僅此而已。
隻不過今天自己的運氣還是差了一點,黎錦苦笑,他輸了。
李奕衡正滿心怒意,眼見黎錦發笑,不知道他口中微苦,還以為他在譏諷自己多管閑事,於是加重語氣道:“黎錦,你知不知道,這段時間,我跟何氏都在找這份錄音的下落——對,不是舒慕,是何氏,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黎錦目光一滯。
證明舒慕殺害柯遠的事已經被何氏知曉,何氏非但沒有因此離棄他,反而正大光明包庇縱容,甚至公然出手毀滅罪證。
好,很好,舒慕,有翻雲覆雨的何氏撐腰,辦事果然順利很多。
黎錦咬牙合目,雙手握拳,雙唇抿得太緊,已然成一條直線。
“這件事背後錯綜複雜,牽扯很多,我說過了,你沒有調查真相的能力,貿然妄動,隻會害了你自己!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可以問我,我查清真相,自然會告訴你。”但李奕衡氣極,絲毫沒有注意到黎錦臉色已經很差,“說到底,你就是不信任我。”
“我憑什麼相信你,李先生?”黎錦心裏的火焰在最後那句時被成功點燃,他不知自己在遷怒還是真如此所想,隻是半仰著頭,毫不示弱地回視他,“我連你今天晚上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都不知道。”
李奕衡的呼吸霎時窒住了。
月光下,黎錦臉色蒼白,目光惡毒,如果言語能化作一柄利刃,隻怕他此時早已連珠吐語,摧毀站在他麵前的一切。
包括李先生。
“我……”李奕衡直到此時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又急又怒,大失常態之下,自語氣到用詞都透著極度的粗暴。
潛意識讓他想要回避黎錦的問題,但黎錦目光炯炯,逼得他無處可逃。
“李奕衡先生,從剛剛到現在,你一口一個錄音,一口一個調查,我倒很想問問你,你怎麼知道我來這裏跟錄音有關?”黎錦譏笑道,“我在屋裏這麼久,直到警察上樓,沒發現有第二個人,甚至連句話都沒說,你怎麼知道我來這裏是跟錄音有關?不對,在此之前,我應該先問你,你怎麼知道,我會來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