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舒慕倒退兩步,目光定住一般,緊緊膠著在黎錦身上。何悅笙見他這樣,知他心中動搖,於是趁熱打鐵,用蠱惑般的聲音說道:
“所以就算我殺了他,又有什麼關係?”手掌緩緩縮起,握成個拳,仿佛掌心不是空空如也的空氣,而是黎錦脆弱的咽喉,“就像柯遠的事一樣,李奕衡明明知道是誰下的手,可他又沒有三頭六臂,就算再憤恨,又能怎麼樣?況且,他也要有命活到為柯遠報仇的時候啊……”
何悅笙一徑說,一徑想到些有趣的東西,吃吃地笑了起來。舒慕明知道何悅笙在說瘋話,字字句句都是瘋言瘋語聽不得,放在平時,他是早就甩袖離開的。可就在聽到柯遠名字的那一刻,所有的動作全都靜止下來。
他忽然想起,那眼神曾屬於誰。
柯遠。
那一年,自己正是事業巔峰,與某女星的緋聞傳得如火如荼,這邊廂,影帝桂冠又收入囊中。頒獎時他在台上感謝緋聞女友對自己的支持與幫助,甚至隔空獻吻,下台後,卻不經意撞到柯遠躲在帷幕後麵,靜靜注視台上的一雙眼。
那眼神如此希冀羨慕,仿似旁人拿來作秀的一個隔空飛吻,在他眼中都是求之不得的恩賜。他甚至比任何人都專注地沉浸在那一個吻中,即便那不是給予自己的,即便,台上已然熱熱鬧鬧換了風景。
為什麼,自己從來沒有發現呢?
舒慕走近他,用自己的身軀遮擋住他放空的視線。那人這才後知後覺回過神,憧憬的目光在眨眼間變幻成促狹的顏色,嘻嘻哈哈打趣他又拿了獎要請吃飯。
原來是這樣……
舒慕用一個擁抱,把所有欲蓋彌彰的托詞全部堵回口中。
原來十年來,你一直在用這樣的目光注視著我的背影,甚至懷著淩遲的心情看我與別人上演愛情遊戲,卻從不敢在我眼前顯露半分……
就是那一刻,舒慕打定要跟柯遠在一起的主意。
可是柯遠已經死了。
舒慕看著倒在地上的黎錦,控製不住的腳緩緩向黎錦走去。
柯遠死得淒慘,那屍身上遍布血跡,這是舒慕真真切切知道的。
所以他怎麼又會在這裏,用同樣交雜著痛與希冀地眼神看著自己?
柯遠死了,況且他根本不是柯遠,他是黎錦……
可憐他會錯意。
黎錦這樣瞧著舒慕,隻是因為他渾身脫力,連目光都凝聚不起來,否則,這本該是個充滿嘲諷的眼神。
嘲諷舒慕,更嘲諷自己。
他要嘲諷舒慕原來仍舊佩戴麵具活著,對一個根本不曾愛過的人虛情假意,他要嘲諷舒慕機關算盡,卻最終不得不曲意討好這樣一個無能的草包,他更要嘲諷自己,彼時看他們濃情蜜意,竟為之心思大亂,嫉妒瘋狂。
黎錦渾身是傷,胸口憋著口氣喘了半晌沒上來,卻仍舊瞧著舒慕的臉冷笑。
想想自己竟在何氏酒會上對何家二少心生嫉妒,便覺得根本多餘。
自始至終,舒慕沒愛過他,沒愛過何悅笙,他最愛的,隻有自己。